白九方才看见手记,惊慌之余,手中的栗子饼早已掉在地上。失去李锦闻的恐惧太过深刻,令他的头脑都不清醒了。
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在远离。天地旋转,白九浑身发抖。
是以,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。
李锦闻方才好不容易收拾完行囊,正思量着如何安置白九。
事实上,她方才考虑到的两个选择中,第一个根本不能算是个办法。她若是二话不说独自出逃,留下白九一人,且不说他会有多伤心,若是追兵找来了,恐怕会将毫无防备的他置于危险的境地。
那就只剩第二个选择了。
她如今已经到了不得不坦白的地步。
下定决心之后,李锦闻便去了阿婆的院子,打算借着储悦舒的相助,先将阿婆安顿好,顺便等着白九归家。
可是阿婆今日不知怎么回事,根本不在家中,也不知去了哪里。李锦闻找了一圈儿,甚至还询问了邻里,却根本没人见过阿婆。她只好再次返回家中。
进了屋门,李锦闻迎面看见白九站在床榻边出神,脚下还扔着摔散的栗子饼。
李锦闻叫了他两声,也没得到回应。她索性站到对方身前,又唤了他一声。
白九正沉浸在紧张的情绪中,猛然看见“已经离开”的李锦闻站在了自己面前。
眼前模糊混乱,他以为自己生了幻觉。
“你怎么回事?”李锦闻见他呆愣愣的,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你……阿锦……?”他低声唤她的名字,好像在确认眼前之人是真实存在的,“你原来没走?”
李锦闻对白九太了解了。对方如今这个失魂落魄的状态,定是看见她收拾了行囊,以为她已经离开了。
毕竟,刚成婚那两个月,白九好几次见她回家晚了,就害怕得不得了。
于是她赶紧出言安抚:“我不会抛下你独自离开的。你还没回来,我都还没问过你,当然不会走。”
可惜现在的白九头脑不大清醒,只断断续续的听见了几个字,根本无法被三言两语就哄好。
还没问他?
问他什么?身份的问题吗?
手记已经被发现了,如果他先坦白的话,李锦闻会不会不那么生气……
于是,他开口道:“对不起,阿锦,我……”
方才的恐慌尚未散去,他的心怦怦乱跳,脑子好像也转不动。他动了动嘴唇,却没组织好语言。
李锦闻却好像很着急,赶紧拉着他坐在榻上,抢着说:“九郎,有件事我一直隐瞒了你。关于我的身份……”
她欲言又止,观察着白九的神色。
李锦闻紧紧抓着他的手,掌心传来的热度令他清醒了不少,他重复着对方方才的话:“娘子的……身份?”
李锦闻深深吸了一口气,开始陈述:“我从前跟你讲过我的身世。我说我来自京城,家中的叔父强占家产,导致我与阿姐不得不背井离乡。”
白九听见她冷静而清晰的话语,头脑中的混沌也逐渐散去。
“其实,我所说的并非事情的全貌。”李锦闻顿了顿,还是如实讲,“我说的那个叔父,其实是当今的天子。”
白九呆愣了半晌。
“我的祖父,是二十年前罹难的厉太子,我自幼被软禁在宫中。去岁春日,思文太子与今上争权夺势,我与长姐趁乱逃出京城,一路南下,才来到了愈苍山。”
白九没说话。他表情空白,才反应过来李锦闻好像并没有怀疑他的真身。
李锦闻向来可以凭借神态看出白九的想法,可此刻竟摸不准他的心思。她只好先把眼下最要紧的情况讲给他:
“可是如今,天子忽然派兵来到了州府,恐怕是要捉拿我与阿姐。阿姐人在滇南,朝廷的人一时半会儿到不了那里,暂且安全。但是我的身边,如今是危险重重,恐怕会带累你……”
“不连累的。”白九反握住她的手,立刻道,“我不怕他们,我可以保护娘子。”
李锦闻怕他犯傻,继续说:“他们人多……”
“我知道——”白九的话未说完,被李锦闻打断了:
“山长为我们准备了一处隐秘的所在,我们现在必须马上搬走躲起来。”
“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!”白九瞥了一眼床上的手记,笑道,“只要你不抛下我就好。”
他看上去格外放松,甚至有一点激动。李锦闻怀疑,自家单纯的夫君从小长于民间,后来游走江湖,从未与官府有过什么牵扯,根本不了解势大压人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。
但其中利害关系,也并非一时半刻就能解释清楚的,她打算以后慢慢讲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