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玄沉吟片刻。
“昨夜,我在锁妖塔,还发现了一样东西。”
他从怀里,摸出那块木牌,递了过去。
苏晚的目光,落在木牌上那个“苏”字和那朵小梅花上,浑身剧震!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她猛地抬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清玄,“你从哪里得到的?!”
“昨夜,锁妖塔外,一只黑猫叼着一个布包,进了西城一座废弃的土地庙。我从庙里供桌下,找到了这个。”林清玄缓缓道,“苏姑娘,那只黑猫,是你的吗?”
苏晚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伸出手,颤抖着,接过那块木牌,指尖轻轻抚过上面歪扭的“苏”字和那朵梅花,眼圈一点点红透。
“是我的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哽咽,“这是我五岁那年,我娘亲手刻了,挂在我脖子上的。她说,‘苏’是家的姓氏,梅花……是我娘最喜欢的花。国公府出事后,这块木牌就不见了。我以为,早就丢了,或者……毁了。”
她紧紧将木牌攥在手心,贴在胸口,仿佛握着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“黑猫,也是我的。”她抬起头,眼中水光氤氲,却强忍着没有落下,“它叫墨玉,是我从路边捡的,养了三年。它很通人性,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。我让它帮我……盯梢,传递消息。昨夜,我让它去锁妖塔附近看看,有没有异常。没想到,它竟然……找到了这个。”
原来如此。
林清玄心中最后一丝疑虑,也消散了。
“墨玉很聪明。”他道,“它知道这木牌重要,没有直接带回来,而是藏在了土地庙。看来,它也察觉到了危险。”
“危险?”苏晚神色一凛,“什么危险?”
“昨夜,在锁妖塔附近,除了墨玉,还有别的东西。”林清玄缓缓道,“我追着它,到了土地庙。而在我离开锁妖塔后不久,怨傀就出现在了清风观和西城。时间,太巧了。”
苏晚的脸色,一点点变得凝重。
“你是说……有人跟踪墨玉?或者,通过墨玉,找到了你?”
“不确定。”林清玄摇头,“但墨玉昨夜的行踪,可能已经暴露了。苏姑娘,近期,不要让墨玉再轻易外出,尤其是去那些敏感的地方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苏晚用力点头,将木牌小心收进怀里,贴身放好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林清玄看着她,“清风道长告诉我,三十年前,玄玑还是玄冥子时,曾与当时的大佛寺住持慧能,合谋炼制长生秘药。而当时的镇国公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在暗中调查他们。你可知,你父亲当年,查到了什么?”
苏晚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“我爹……他最后那段时间,确实很反常。常常一个人在书房待到深夜,有时会对着一些信件、账册,眉头紧锁,叹气。有一次,我偷偷溜进去玩,看见他书桌上,摊开着一本很旧的册子,上面画着些奇奇怪怪的图案,还有……一些人名,地名。”
她睁开眼,努力回忆。
“那些人名,我大多不记得了。但有一个地名,我印象很深,因为爹在那下面,用朱笔画了好几道线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长春别业。”苏晚一字一顿道。
长春别业。
又是这个地方。
“你可知,长春别业在何处?”
“知道。”苏晚点头,“在城南二十里外的栖霞山。那里是玄玑的私人产业,建在半山腰,守卫极严,外人根本进不去。我爹当年,似乎想派人混进去查探,但还没成功,就……”
她没再说下去。
但意思,已经很清楚。
长春别业,是玄玑除了大佛寺之外,另一个可能的巢穴。而且,是连当年的镇国公都极为重视,甚至因此招来杀身之祸的地方。
里面,一定藏着至关重要的秘密。
“苏姑娘,”林清玄缓缓道,“我需要进长春别业,一探究竟。”
苏晚猛地抬头:“你要去那里?太危险了!那里是龙潭虎穴,进去容易,出来难!”
“必须去。”林清玄语气平静,却不容置疑,“玄玑的阵法遍布全城,炼制怨傀的工坊可能在大佛寺,但那些更核心的、见不得光的东西,必然藏在更隐秘的地方。长春别业,是最可疑之处。”
苏晚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,知道他心意已决。
“好。”她咬了咬牙,“我帮你。但你不能一个人去,至少……要有个熟悉地形的人带路。”
“你?”
“我进不去。”苏晚摇头,“但我知道,有个人,或许能带你进去。”
“谁?”
“石头。”苏晚缓缓道,“他和他妹妹,前些年,曾在长春别业的山脚下,一个猎户家帮过工,对那片山很熟。而且,他机灵,腿脚快,能帮你望风,传递消息。”
林清玄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。但他妹妹病刚好,需要人照顾。”
“清风观的老道长,可以暂时照看。”苏晚道,“而且,我会让墨玉暗中跟着你们,万一有变故,它能最快速度回来报信。”
“好。”林清玄不再犹豫,“事不宜迟,今日就准备。你去找石头,我去准备些东西。日落时分,清风观碰面。”
“日落?”苏晚皱眉,“不等到夜里?”
“白日里,守卫或许松懈些。而且,有些东西,夜里反而看不清。”林清玄道,“另外,我需要你帮我准备几样东西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雄黄粉,朱砂,黑狗血,还有……三年以上的公鸡冠血。”林清玄一一列出。
苏晚眼睛一亮:“你要布阵?还是制符?”
“以防万一。”林清玄没有多说,“能弄到吗?”
“能。”苏晚点头,“雄黄粉和朱砂,药铺就有。黑狗血和公鸡冠血,我去想办法。日落之前,一定备齐。”
“有劳。”林清玄拱手。
“你我之间,不必客气。”苏晚看着他,眼神复杂,“道长,此去凶险,务必……万事小心。若事不可为,先保全自身。报仇,并不不急于一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清玄颔首,转身,朝外走去。
“道长!”苏晚在身后叫住他。
林清玄回头。
苏晚咬了咬下唇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,快步走过来,塞进他手里。
“这是我昨夜赶制的‘清心丹’,比之前的清心散药力更强。长春别业那种地方,恐怕迷香、幻阵不会少。你带着,有备无患。”
林清玄看着掌心里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瓷瓶,沉默片刻,收进袖中。
“多谢。”
他没有再多说,转身,大步走出了茶楼后院。
苏晚站在槐树下,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久久没有动。
晨光透过枝叶,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她缓缓抬起手,抚上腕间那个小小的香囊。
冰冷的丝缎,贴着皮肤。
爹、娘、麽麽……
她在心里无声地呼唤。
快了。
就快了。
欠了二十年的债,该还了。
她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。
然后,她转身,也快步走出了后院。
阳光正好,洒在临安城的大街小巷。
可这阳光之下,暗流汹涌,杀机四伏。
日落之前,他们必须做好所有准备。
因为今夜,或许就是揭开真相、直面仇敌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