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兄没说。”清风老道摇头,“他只说,那碎玉关系重大,是玄冥早年作恶的凭证。他本想向萧国公开口,借来一观,可还没等他再去,国公府就……出事了。”
一夜之间,满门被屠。
明心道长手中的线索,就此中断。他拿着那半块碎玉,想要告御状,却反遭毒手。
清风老道守着重伤的师兄,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嘱托,将那块沾血的碎玉藏了三十年。
直到林清玄出现。
“所以,你昨日将碎玉给我,是希望我……继续查下去?”林清玄问。
清风老道没有否认,只是苦笑。
“贫道懦弱,贪生怕死,守着这破观,苟活了三十年。可师兄的仇,国公府三百多条人命的冤,还有这些年死在玄冥手上的人……贫道没一天忘得了。只是,不敢去碰,不敢去查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林清玄,浑浊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点不一样的光。
“直到遇见道友。道友与师兄……很像。眼里有光,心里有秤。所以,贫道把玉给你,也把这条老命,交给你。是成是败,是生是死,但凭天意。”
他说着,竟扶着井沿,颤巍巍地站起身,对着林清玄,深深一揖。
“道友,拜托了。”
林清玄没有扶他,也没有躲开,只是受了他这一礼。
“道长不必如此。”他等老道直起身,才缓缓道,“此事,我既已插手,便会管到底。只是,需要道长相助。”
“但凭吩咐!”清风老道用力点头。
“第一,这块碎玉的来历,除了你师兄,可还有其他人知晓?”
清风老道思索片刻,摇头:“应该没有。师兄行事谨慎,此事又是杀身之祸,他连我都未全盘告知。若非他临终托付,我连碎玉的存在都不知道。”
“好。”林清玄点头,“第二,镇国公府当年,可还有幸存者?”
“这……”清风老道迟疑了一下,“有传闻说,国公府的世子和几个年幼的孙辈,当时在边关,逃过一劫。但后来朝廷清算,那些人……不知所踪。有人说死了,有人说隐姓埋名,逃走了。真真假假,谁也说不清。”
林清玄若有所思。
苏晚。
那个自称在国公府灭门夜躲在米缸里,幸存下来的姑娘。
她会是国公府的幸存者吗?
“道长,”他缓缓道,“你可知,临安城有个在茶楼说书的姑娘,名叫苏晚?”
“苏晚?”清风老道愣了一下,随即恍然,“你是说悦来茶楼那个小晚姑娘?知道,她在这临安城,也算小有名气。人长得标致,书说得好,性子也爽利。怎么,她有什么问题?”
“没什么,随口一问。”林清玄没有多说,转而问道,“道长可知,这临安城,有哪些地方,可能藏有与玄冥相关的阵法、或者……他炼制邪物的场所?”
清风老道神色凝重起来。
“阵法……贫道不通此道,但若说可疑之地……”他掰着手指,一一数来,“首当其冲,自然是大佛寺。那是他的老巢,寺内佛塔,常年封闭,连寺内僧众都不得靠近。其次,是锁妖塔,那地方邪性,历来是禁地。然后……是国公府废墟,那里阴气重,冤魂多。还有文峰塔,前日不是也出事了吗?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另外,贫道还听说,玄冥在城郊有座别院,名叫‘长春别业’,建在半山腰,守卫森严,寻常人根本进不去。有人说,那里是他炼丹修行之地,也有人说……里面养了些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长春别业。
林清玄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“多谢道长。”他拱手道。
“道友客气了。”清风老道摆摆手,又忧心忡忡道,“只是,昨夜怨傀既已寻来,此地怕是不安全了。道友,你要早作打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清玄点头,“道长也需小心。观里可有其他出口?”
“后门柴房有条暗道,通往后巷,是当年师兄为防万一挖的,知道的人不多。”清风老道低声道,“若真有变故,可从那里走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又说了几句,清风老道提着水桶,自去洗漱。林清玄回到石桌边坐下,从怀里摸出那块木牌,放在掌心,细细端详。
半个巴掌大小,木质普通,边缘光滑。一面刻着歪扭的“苏”字,一面刻着简笔梅花。
昨夜黑猫叼走的布包里,就是这块木牌?
那黑猫,是苏晚养的?
它去锁妖塔做什么?又为何要将这块木牌,藏在那废弃的土地庙里?
苏晚身上,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?
林清玄将木牌收起,抬头,看向观外。
晨雾渐渐散去,天光大亮。临安城从沉睡中苏醒,喧嚣声由远及近,潮水般涌来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暗处的较量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