晁华站在高处,身形被草木遮掩。
她等得时间长了,百无聊赖地摘叶子玩。
她听见一群百姓在下面大喊:“梁人贪得无厌!把他们赶回梁国去!”
赵萦好声好气地安抚百姓们:“战事已休,梁使来,是为了两地和平。若战争再起,各位乡亲们朝不保夕,孤看在眼里痛在心底。”
晁华爬下陡峭的山坡,从身后取下弓箭。
一支冷箭射向吵闹的人群,一切骤然宁静,林中鸟鸣清晰可闻。
梁使汗毛竖起,这箭擦着他的脸飞过,一点擦伤也无。若是他刚才起身与人争执,这箭,就会落在他身上。
他回过头,看见一个盘着双丫髻的小童收起弓。
方才是这小童在射箭?
梁使被吓到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他人地盘,越太子随时有可能叫他有来无回,此时此刻他不敢太嚣张,谨慎地问道:“你要伤我?可知我是谁?”
晁华小儿说道:“我知道你,是贪得无厌的梁国人,欲壑难填、出尔反尔,在这里得寸进尺。”
梁使看见她掏出一把火铳,急得就差要给晁华跪下,他急忙转而祈求赵萦。
“越太子,梁国是诚心要与越开展互市,我奉我梁国陛下前来,断不可死在这。要知道,两国相交不斩来使!”
赵萦冷哼一声:“你梁国诉求,我越国不可能应允。若梁使仍强硬不退让,我越国不怕重燃战火。越人勇毅不怕战,如这小童一般的人物多如牛毛,梁使或可一试。”
梁使被一番恐吓,当场吓得腿软,他思考了一夜,第二天便举手投降,同意赵萦的要求。
这之后的事,便十分顺利,在顺州过完端午,陆徽仪和赵萦便准备启程反京。
姜鲤和林泽兰依旧留在顺州,此处才是他们的心之所向。
最后回宿阳的人除了加上寿阳郡主,还加上了顾廉。
寿阳要和陆徽仪在马车里说闲话,赵萦再次被赶出去,顾廉同他讲话,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,心思已经飞进了马车里。
她们姐妹俩好不容易团聚,怎么受难的是自己。
“这不是准备着要走了么,我就去打听了一下。这人也都和离了,宋家怎么就个动静,去准备准备婚事。”
刚刚队伍修整时,寿阳从树上摘了个桃子,这会正拿帕子托着啃。
离京两年,她的性子不再被皇宫压抑,什么大家闺秀的礼仪姿态也已经扔一边去了。
“你就这么想看宋鸣安娶别人?”
“这不是想凑个热闹么,你可知道我打听到什么了?”
陆徽仪摇头,让她别卖关子了。
寿阳憋着笑意跟她讲:“我听说啊,这婚事一直是他宋家多想了,人家晁姑娘根本没这个意思。晁姑娘受不了风言风语,已经跑回甘州外祖家了。”
“啊?”
“千真万确!我猜是晁姑娘的父亲想逼她出嫁,可晁姑娘不愿,干脆逃走了。”
寿阳突然不语,风吹开车帘,她看见了顾廉。
“还没来得及问,顾将军怎么也跟着来了?”
“嘘,”陆徽仪示意她低声说话,附耳过去告知她——
“如此一来,这一路上便不可再叫他奉国将军或是顾将军的。”
寿阳明白其中缘由是她不该打听的,立刻捂着嘴点头。
“我懂的。”
她看向车外和赵萦并肩同行的顾廉,闻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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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雨楼的刺客们被许桓召集在皇陵,兴王依旧举棋不定。
“这可是谋反!”
“兴王殿下的意思是,准备在这皇陵里过一辈子?既然如此,还请二公子、五姑娘给贤妃娘娘递个口信,就说兴王殿下认命了。”徐吟不紧不慢地说得。
许桓看了眼躲在风帽下看不清神情的许五娘,点头道:“五娘你可听见了?你这会就进宫。至于门外那些杀手,我这就遣散了去。”
“哎!”兴王拦下许桓,“本王只是认为,还未准备齐全。要不然,等明日再动手?”
“兴王爷,我想您可能不知道,陛下在甘州藏了一支兵,那北城兵马司的沈止就是从甘州军出来的。现在甘州军已经在路上,用不了两日将要抵达宿阳。”徐吟说罢,站起身准备离开。
“殿下——”
徐吟拉开门,门外站着的是庄灵心。
兴王赶忙站起身,把徐吟推开,小心翼翼地问候庄灵心腹中胎儿。
庄灵心皱眉道:“殿下,这孩子太闹腾,我想寻个大夫来看看。”
兴王看着庄灵心的小腹,下定决心道:“你先忍忍,等我拿下宿阳,叫太医来给你问诊。”
徐吟被推开,撞到门框上,龇牙咧嘴地疼。
她狰狞的面庞被许桓挡住,那许桓听见兴王的话,激动得跑上去,向兴王确认:“殿下这算是决定了要……”
建平三十三年五月末,被关在京郊守皇陵的皇三子兴王连同禁军谋反。
兴王手上并无多少兵力,全靠风雨楼杀手的暗杀,和禁军的里应外合打开宿阳城门。
他入宫之后,要求皇帝废去赵萦的太子之位并退位做太上皇,这个皇位,要他来做。
如此行径为天下人所不齿,而质问他的官员轮番被暗杀,逐渐地,也无人敢再斥责他。
后来魏阁老站出来请皇帝退位让贤,众文官只能跟随请命。
沈止和兵马司的人被关押在一处,他来来回回数日子,心里头忍不住多想,甘州那边的人收到信之后,怎么也该赶来了吧。
此时此刻被软禁的皇帝,同他一样焦灼地等待甘州军的到来。皇帝懊悔地想,早知道兴王这样胆大包天,就不给甘州那边下令要他们去杀太子,平白耽误了赶到宿阳的时间。
甘州和顺州的消息都被赵萦掐断,兴王传到皇帝耳里的是太子在甘州莫名失踪,甘州军仍在追杀中。
而顺州那边,陈国、梁国忌惮他越国国威,互市之事一切顺利。
不过这些都是兴王谋反之前的消息,后来兴王入城,宿阳内外的消息便被切断。
兴王此刻只全力以赴等待迎接甘州军的到来,就连魏阁老也认为,越国内部只有甘州军这一个威胁。
以至于赵萦和顾廉率领一众兵马深夜攻城时,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这群兵马中,有当初赵萦带出城的护卫,有顺州随顾廉离开的一小队兵马,还有沿路各地被赵萦说服要来宿阳救驾的地方兵力。
魏阁老自知大势已去,趁城门未破时,聚集了魏家上下共饮毒酒。
在宫中的魏贤妃看见魏家的大火,她明白是因为谋反失败,拉着自己身边最亲近的太监冯长随又哭又笑。
宫里上上下下再次乱起来,比兴王赵诚进宫那天还要乱。
魏贤妃趁乱离开皇宫,像魏家的方向走去。
“娘娘,娘娘您不能出去——”冯长随在她身后苦苦哀劝着。
魏贤妃停下脚步,双眼通红:“大势已去,要么你跟他们一样,抢些金银珠宝跑出宫,要么就闭上嘴随我回家。”
回家——
她魏氏进宫二十多年,已经有好些好些年没有回过家,她想死在家中,而不是死在这腌臜的皇宫里。
冯长随明白魏贤妃一心赴死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,他到底是闭上嘴,跟随魏贵妃走过皇宫辉煌的宫殿,走过宫外长长的街道,走到曾经门庭若市的魏府。
大火吞噬了一切,混乱的深夜,也没有人来救火,冯长随跟随着魏贵妃走进这场大火。
吴晴早就料到宿阳迟早还要生乱,她趁兴王焦头烂额时,用屋内私藏的药把门外看守的禁军迷晕。
兴王不知道他这个皇后嫡母被皇帝虐待久了,在宫中四处藏了各种药物方便关键时候逃跑。
吴晴跑去慈宁宫,故技重施放到守卫,她打开慈宁宫的大门,看见抱着闻竹严阵以待的太后。
时间紧急,吴晴急切道:“太后娘娘,阿萦回来了,我怕兴王会拿闻竹做要挟,求您带闻竹先逃出去。”
太后抱着闻竹走到门边,看向外面的混乱,不禁担忧地问:“外头这样乱,我这把老骨头怕是……”
吴晴接过闻竹,示意太后跟上她的脚步:“我知道长乐宫有一密道,可以暂时躲在那。”
离开慈宁宫之后,吴晴和太后便兵分两路。太后去长乐宫,吴晴去引开人。
“站住!”
兴王果真反应过来,亲自跑来要抓走闻竹。
“皇后娘娘!只要您将小郡主交给我,我这个做晚辈的,就好心放你们一马。”
躲是躲不开了,幸好太后已经带着闻竹走远,吴晴走出来道:“你要做什么?想要闻竹,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!”
兴王再往前一步:“皇后娘娘这说的什么话,什么尸体不尸体的,太晦气。”
禁军将吴晴包围,兴王侧过身,请吴晴随他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