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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,太后已经顺利抱着闻竹走进长乐宫,怀里的婴孩柔软弱小,她或许知道今夜的凶险,不哭不闹,睁着一双眼无知地看向四周。
她看着这孩子,想起幼时的姜雁,那个她真正亲手养大的孩子,在她心里是比宫中的皇子公主还要更亲密的存在,不知她和夫婿在顺州是否安好。
太后将孩子护在自己怀中,藏进密道里。
先帝还在世时,越国常年战火纷飞,这条密道就是在那时候留下来的。只是她久居慈宁宫,已经多年不曾踏足此处。
前方出现脚步声,在狭窄逼仄的密道中,像黑白无常来索命的声音。
也不知来人是谁,危机之中,太后只好将闻竹藏起来。
“祖母——”
赵渠拉着明夷跑过来,赵渠见到太后,扶墙喘气:“祖母,阿娘被兴王带走了,他们没有找到闻竹,我一猜就知道你们肯定躲这里了。诶——闻竹呢。”
太后松了一口气:“原来是你们两个,闻竹在这呢。”
明夷抱起闻竹,急切道:“这里不安全,我们快走吧。”
赵萦带着人闯入宿阳城,兴王挟持了吴晴等在宫门口。
兴王扬声道:“赵萦,你看清楚了,皇后在我手里,你要是不想害死你的生母,就给我遣散了这些人,退出城外去!”
匕首抵在吴晴身前,赵萦看得分明,握紧了宽大衣袍下被挡住的火铳。
“那你也瞧瞧,这是谁?”
听见赵萦发话,杜兴同带着一个半人高的幼童出现,那幼童年龄三岁上下,一见到兴王就嚎啕大哭:“父王救我!”
原来是兴王长子。
兴王平日里都不太关心这位长子,这样的关键时刻,更不可能为这个长子做出退让,等他得位,还会缺一个儿子么?
“赵萦你要做什么?你要杀了你的亲侄子么?那你便动手吧!让后人看看你是怎样的心狠手辣。”
赵萦被他这不要脸的模样逗笑了:“若论心狠手辣,还是你这个乱臣贼子更胜一筹。”
宿阳城四处是火光,风里带有黑烟,京城变作边城。
“给我拿下这逆子!”皇帝被吴忠搀扶来宫门口,厉声呵斥道。
赵诚愕然愣在原地,皇帝明明被他软禁在宫中,为何能出现在这里?可否说明,他已经彻底地败了?
就是这愣神的一瞬间,火铳声炸响,赵诚的头颅被弹丸射穿,他茫然倒地。
赵萦还保持着握紧火铳的姿势,弹丸巨大的力量,震得他手发麻。
“阿晴——”
吴晴听见这声呼唤,她却头也不回跑向赵萦,对赵萦嘘寒问暖。
赵萦摇头告诉她,自己一切安好,随后分出两队人马,一队跟随杜兴同先去控制逆党,一队随自己去寻太子妃。
赵萦问吴晴:“阿娘,闻竹呢?”
“我让太后带着闻竹,她们沿着长乐宫的密道出宫去了。”
赵萦松了口气:“看来儿子和阿娘想到一处去了,我让昭阳带了人守在宫中密道的出口。”
事不宜迟,吴晴和赵萦纵马离开。
皇帝站在宫门口,目送妻儿离去,无一人回头看向他,他恼怒之后,心中只剩下一片惘然。
这一夜,消失在火光里的,不仅是赵诚的性命,还有皇帝的心气。
属于建平帝的王朝,已经结束。
吴晴问赵萦:“长乐宫的密道,就连皇帝都不知道,你是怎么知道出口在哪的?”
因为前世吴晴和赵渠死后,赵萦恨不得将长乐宫翻个底朝天,这时候,他发现了密道的存在。
这密道是给予他希望的存在,他总是幻想母亲和妹妹能够通过这条密道逃走。
事与愿违,不久之后,他知晓了许家派出的杀手是先杀了人,再点燃的火。
就连这一点点幻想的可能,都被击碎。
密道的出口处,赵渠走在最前警惕周围动静,明夷抱着闻竹紧随其后,太后则是被她们二人护在身后。
“是姑祖母!太后娘娘在这!”
只是黑夜里一晃而去的几道黑影,寿阳便分辨出其中的太后,激动地喊道。
太后、赵渠、明夷三人停下脚步,不知是否该向那边走去。
太后不可思议道:“是雁娘的声音吗?雁娘为何会在这。”
寿阳跑过来,一把抱住太后:“姑祖母,是寿阳回来了。”
太后心中隐隐感到不安:“你怎么在这时候回京城来,是顺州出什么事了吗?”
寿阳咬唇道:“姑祖母,那姓宋的一家对我出言辱骂,我便和离回京。若是姑祖母不嫌弃,还是让雁娘一辈子侍奉你左右吧。”
太后还要说什么,已经被陆徽仪制止。
“太后娘娘,此处不宜久留。多的话,明儿再说吧。”
陆徽仪轻手轻脚抱走闻竹,闻竹已经在明夷的怀中睡去,她心疼地抱紧孩子。
随陆徽仪一起来的,是顾廉、晁华和赵萦的几个亲卫。
“七嫂,那我们现在该去哪?”大半夜的在外一直走个不停,赵渠此刻感到十分疲惫。
“城中形势不明,恐怕得等到明早再看看,我们先寻个安全地方休息吧……”
初夏的早晨天亮得愈来愈早,此时大概寅时,已经隐隐有天亮的趋势。
“太子妃想去哪里?”
陆徽仪没有料到会在这时候遇见许桓,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位戴着风帽的年轻女郎。
陆徽仪看向方才开口的那个女人,向许桓问道:“这位姑娘是?”
女郎摘下风帽,她左半边脸上,有一道从眼角蜿蜒向下停在脸颊上的可怖伤痕。
“太子妃贵人多忘事,想来已经忘了我是谁。”
她是许五娘。
她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痕,疯疯癫癫地笑着:“太子妃可认得这刀疤?我拿文宣王的命换的,你说值不值?”
陆徽仪此刻犹如五雷轰顶,像被闪电劈中一样浑身僵硬不能动。
“你是说,六哥,你……是你杀了六哥!”
她痛得险些要站不稳,幸好有明夷扶着她。
许五娘出言讽刺道:“怎能这样说,分明是你杀了陆启峥。我和那些杀手奉的是陛下的命,要杀的是你,陆启峥是为保护你而死,是你害死的他!”
许桓后退了半步,亲眼看着妹妹疯疯癫癫地往前走。
再而后,许五娘拔出匕首,刺向陆徽仪的方向。
“五娘,你在做什么!殿下是叫我们来带人走,不是让你来伤人的!”见陆徽仪要受伤,许桓这才急了,把脑子里的话全部吐出。
陆徽仪下意识背过身去把闻竹护在怀里,原本一直在她身后半步的明夷冲上前,明夷明明吓得要死,还是紧紧闭上眼拦在陆徽仪的身前。
然而,预想的疼痛没有出现,温热的血洒在明夷的脸上,血液是粘稠的、腥的。
明夷睁开眼,看见一个之前站在人群中不显眼的青年人,他手上持有一把大刀,刀刃对向许五娘的脖子。
许五娘她死在锋利的刀刃下。
顾廉冷冷地看了眼许五娘,目光看向远处:“太子殿下,逆贼已死,臣不辱使命。”
许桓已经被人控制住,赵萦翻身下马,安抚惊魂未定的陆徽仪。
吴晴跑在后面,拿帕子给狼狈的明夷擦拭脸上的血液,却给自己也沾了一身血。
“阿娘,你怎么也出来了。”
吴晴不理她,赵渠又道:“阿娘,血都弄你自己一身了啊,好吓人!”
闻竹或许觉察到此刻已经平安,骤然嚎啕大哭起来,赵萦不得已抱起孩子哄她,一边斜睨着对明夷说:“赵丹你倒是把眼睛睁开,就打算一直这样让皇后帮你擦脸?”
明夷这才敢睁开眼看向四周,她看见躺在自己脚边许五娘的尸体,吓得和闻竹一起尖叫。
“赵丹?明国师你叫赵丹吗?”赵渠觉着“赵丹”这个名字有点耳熟。
“是啊,”明夷承认自己的身份,“五姑姑,我俗家名字叫赵丹,我父亲是当今皇帝的长子。”
赵丹捂着嘴也加入了尖叫大军,她对于长兄的记忆只剩下一小段。
四岁的时候,比自己还要大的大侄女带着自己爬树,爬的就是东宫的那颗梧桐树,宫人们劝阻不成,最后是先太子亲自来把她们二人抓走。
一个月之后,这一切都化作灰烬,直到九年后的今天,同样拥有吴氏血脉的众人相聚在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