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年是被宿醉后的钝痛慢慢拽醒的。
眼皮重得像压了铅,他费力睁开眼,视线先撞进一片陌生的洁净天花板,鼻尖萦绕着淡而干净的木质香调,身下是柔软的床垫,连呼吸都陷在陌生的、带着暖意的织物里。
应年撑着身子坐起,昨夜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——
酒精带来的昏软,自己主动凑过去轻吻对方眼睫的触感,谢承祈覆下来的、带着温度的吻,以及那句沉在心底的话。
应年呆滞了两秒,耳尖慢慢漫上薄红,嘴角却先一步,牵起一抹浅淡的笑。
应年套上昨晚的衣服下床,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,走到浴室门口。门虚掩着,他推门进去,台面上的牙刷已经被挤好了牙膏,膏体规规整整地伏在刷毛上,像有人特意等他醒来。
刷完牙,应年拧开水龙头,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,凉意顺着毛孔渗进去,稍微驱散了些宿醉的昏沉。他拿起毛巾,按在脸上,细细擦过脸颊和下颌,再把毛巾从脸上缓缓拿开。
抬眼时,正好透过镜子,看到谢承祈正倚在浴室的门框边。
男人穿了一件深灰色修身针织衫,趁得肩线利落又挺拔,袖口随意挽到小臂,露出腕骨分明的线条。他随意地靠着门框,目光落在应年身上,带着一点得逞似的、漫不经心的笑。
“应会长,早上好呀。”
应年放下毛巾,转过身,眼底漾着温软的笑:“早上好。”
谢承祈走上前,不等应年反应,便俯身一手抄过他的膝弯,另一只手拖住他的臀,将他整个人往肩头一甩,稳稳扛了起来,走出浴室。
应年整个人悬空,重心骤然歪在对方肩头,下意识地抓住谢承祈的后背,耳尖瞬间烧了起来:“承祈,你要干嘛,快放我下来。”
谢承祈的笑声从胸前滚出来,带着点得逞的轻佻,手掌在他腿侧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:“谁让应会长又不听话,不喜欢穿鞋的话,我就只好扛着你走了。”
应年又气又窘,脸颊贴在对方温热的肩背,声音软了下来,无奈地讨饶着:“我听话,你先放我下来,好不好?”
谢承祈脚步没停,只淡淡吐出两个字:“不好。”
他一路把人扛到餐桌前,才托着应年的腰,小心将他放在椅子上。谢承祈转身从餐边柜上拿过一杯温好的蜂蜜水,放在应年面前,杯壁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。
“先喝杯蜂蜜水,你昨晚喝了太多酒,胃会不舒服。”
应年拿起水杯喝了起来,甜甜的蜂蜜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,压下了宿醉后的闷胀感。应年喝完放下杯子,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的蜜渍,眼睫轻轻颤了颤,嘴角极轻地向上扬也一瞬,眉心舒展,眼底漾开一点转瞬即逝的软乎乎的满足。
这细微的小表情,谢承祈再熟悉不过——每次应年吃到喜欢的,或是尝到甜味时,总会露出这样的神情,短暂却真切,戳得他心里发软。
敲门声适时响起,笃、笃、笃,三声轻叩,分寸感十足。
谢承祈收回目光,起身去开门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服务生推着银质餐车缓步进来,轻声说了一句:“打扰二位。”
他将餐车稳稳停在餐桌旁,动作安静又利落,把蒸笼、粥品、点心一一整齐摆放在桌面上,全程不发出多余的声响。
等全部布餐完毕,服务生才微微欠身,轻声道:“祝二位用餐愉快。”
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应年轻声道了句谢,目光落在桌上,一眼便认出是地道的广式早茶。
一叠叠小巧的竹制蒸笼冒着淡淡的热气,水晶虾饺皮薄透亮,裹着饱满粉嫩的虾仁;豉汁凤爪色泽红亮,浸在浓香酱汁里;叉烧包外皮松软,流沙包微微鼓胀,还带着刚蒸好的温润;一旁摆着绵密软糯的艇仔粥,搭配着清爽的小菜与蘸料,香气清浅却勾人,整整齐齐铺满一桌,看着就格外熨贴。
“好香啊。”应年鼻尖微微翕动,声音里裹着刚醒的软绵,还带着几分被香气勾起来的雀跃。
谢承祈在应年对面坐下,夹了一只水晶虾饺递到应年跟前,语气裹着熟稔的打趣:“应会长可要多吃一点,这么轻,平时肯定不好好吃饭。”
应年顺势接过虾饺,眼里满是认真:“是吗?我明明每顿都有好好吃的。”
谢承祈低笑出声,语气笃定:“光我撞见应会长不去食堂吃饭,就不止一次了,还嘴硬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紧紧锁着应年,一字一句敲在人心上:“就应该把你锁在我身边,每顿饭都看着你吃才行。”
应年没接话,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只水晶虾饺,抬手送到谢承祈唇边。
应年眼底的温柔揉碎在晨光里,语气轻快又自然:“好啊。”
“那你要锁我多久?”
谢承祈张口咬下虾饺,慢慢嚼完,才抬眼看向他,眼底的玩笑尽数褪去,只剩下滚烫的认真,语气层层递进,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。
“锁到你心甘情愿,锁到你再也不想离开我。”
话音落下,他没有停顿,目光灼灼地望着应年,一字一顿,重若千钧:“锁一辈子。”
应年的指尖轻轻颤了下,筷子尖在瓷碗沿上磕出一声极轻的响。
他早就知道谢承祈是这样的人,一旦认定了,就会把话说得这样重,重到像要把一辈子都打包塞到他面前。可他还是没忍住,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应年缓缓放下筷子,起身,脚步很轻,却带着无比清晰的笃定,一步步走向谢承祈。在他身边站定,又慢慢坐下,侧过脸时,眼底的笑意温柔又明亮,声音却掷地有声:“那就不用锁了。”
“我早就属于你了,不是吗?”
谢承祈的心脏像被按了太久的火山猛地炸开,攒了无数个日夜的滚烫顺着血管轰然漫开,震颤顺着四肢百骸渗进来,让他整个人都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颤栗。
谢承祈伸手扣住应年的手腕,稍一用力就把人拉到自己身前,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。掌心贴着后颈轻轻一按,两人额头相抵,呼吸瞬间缠在一起,连空气都烫得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