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缓缓合上,轿厢内的灯光柔和,将楼下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。金属面板上的数字跳动着攀升,窗外的霓虹从近景模糊的楼群轮廓,渐渐铺成整座城市错落的星点,像打翻的碎钻洒在夜色里。
谢承祈站在应年身侧,两人的手臂不经意相贴,他指尖轻轻蹭过应年的手背,确认对方没有闪躲,才顺势十指相扣,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进应年微凉的手心,指腹还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指节。
电梯“叮”地一声轻响,稳稳停在顶楼。门一开,冬夜寒风裹着刺骨的寒意扑进来,风里还夹着露台尽头常春藤叶片的清苦气息,瞬间拂过脸颊。
江翎率先迈出电梯,熟稔地走在前面引路。
谢承祈下意识往应年身前侧了半步,替他挡去冷风。
应年被谢承祈牵着,一步步走进恒温玻璃花房。隔着通透的玻璃,已经能看见里面暖融融的光晕,隐约映着蝴蝶兰舒展的花瓣和琴叶榕浓绿的枝叶。
推开那扇不起眼的铁艺小门,暖融融的空气裹着淡淡的草木香与花香瞬间涌出来,将外界的寒气与清冷一刀切断。
谢承祈随手带上门,目光扫过花房内,唇角勾起一抹随性的笑,语气熟稔又带着点调侃:哟,都带家属了。”
花房正中那张被磨得发亮棕色皮沙发上,颜昱正蜷在沈俟暝身侧,看清门口的应年时,眼睛瞬间亮得像揣了颗小太阳,立刻就要从沙发上蹦起来,却被沈俟暝伸手一把按住后颈,按回沙发里。
沈俟暝抬眼看向门口,指尖还按着颜昱的后颈,语气平淡:“坐好,别毛躁。”
颜昱不甘心地扒着沈俟暝的手臂,脑袋还朝着应年的方向:“应年!”
应年的目光先落在颜昱身上,脚底下没停,径直就要走过去。手腕却在半路被人轻轻攥住。谢承祈的掌心带着刚从室外进来的微凉,力道不重,却稳得很。他偏头看向应年,嘴角勾着笑:“坐我旁边。”
应年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,侧过身,对颜昱弯眼笑了笑:“小昱。”
颜昱的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打了个转,立刻拽着沈俟暝的胳膊晃了晃,把脑袋凑到他耳边,连珠炮似的小声嘀咕:“承祈哥为什么会带应年来这儿?他为什么不让应年过来找我?他们为什么要坐一起?”
沈俟暝任由颜昱拽着,目光在谢承祈的手上淡淡扫过,语气依旧冷淡:“别多管闲事。”
江翎刚踏进花房,视线就精准地锁在了沙发角落的厉桉身上。男人垂着眸躲在阴影里,指尖夹着支烟,吞云吐雾间,清冷的烟雾模糊了他没什么情绪的脸。
江翎眉头一蹙,快步走过去,伸手就从他指尖将烟夺了下来,动作干脆利落地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。厉桉对这一行为没给出任何反馈,像台只会输入、不会输出的机器。
江翎转身,从酒柜里拿出几瓶威士忌和酒杯放在茶几上,又从茶几下层摸出一副扑克牌,指尖在排背上轻轻一敲:“刚好六个人,我们来玩国王游戏吧。”
颜昱立刻把脑袋从沈俟暝的胳膊肘里抬起来,眼睛亮亮地追问:“江翎哥,什么是国王游戏啊?”
谢承祈慢悠悠地给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里倒上琥珀色的酒液,动作慢条斯理:“很简单。这副牌里,我们只留一张K和五张数字牌。抽到K的就是国王,国王可以随意指定两个数字的人做任何事,不能拒绝。做不到的,就罚酒。”
话音刚落,谢承祈便拿起一杯酒,转向应年,目光藏着专注的笑意:“应会长,要不要一起玩一玩?”
应年看向他,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,轻轻点了点头,接过酒杯:“好。”
第一轮,谢承祈抽到国王,指尖抵着那张K,嘴角勾出带着戏谑的笑:“2号和6号。”
“十指相扣,对视喝完一杯酒。”
江翎先亮牌,是6。他抬眼扫过众人:“谁是2号?”
颜昱看了眼自己的牌,眼睛一亮,立刻举起来晃了晃,声音脆生生的:“江翎哥,我是2号!”
颜昱端着杯子,干脆利落地挪到江翎旁边坐下。
江翎先看了眼沈俟暝,又拿起酒杯,看向坐过来的颜昱。
沈俟暝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,眼神冷了半度,没看那两人,只是淡淡丢给谢承祈一句:“你倒是会挑人。”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悦。
谢承祈挑了下眉,笑意更深:“游戏嘛,玩的就是刺激。”
颜昱大大方方伸出手,指尖扣住江翎的,笑着抬眼:“江翎哥,那我们开始吧?”
江翎回握住他的手,指尖微微收紧,低头看向杯里的酒,眼里带着纵容的笑意:“好。”
两人十指紧扣,目光对上,就着这个姿势,慢慢把酒杯里的酒喝了下去。
喝完,颜昱松开手,又端着空杯子,颠颠地坐回沈俟暝身边,往他胳膊上蹭了蹭。
沈俟暝侧头看他,眼神沉得像结了冰,挪开自己的胳膊:“还回来干什么?”
颜昱一脸无辜地看着他,小心翼翼地又挪过去,轻轻勾起他的小指,怯生生道:“哥哥。”确认对方没有躲开,他又凑到沈俟暝耳边:“那个酒一点也不好喝。”
沈俟暝又往旁边挪了挪:“我逼你喝的?”
谢承祈靠在沙发上,晃了晃手里的酒杯,对着沈俟暝慢悠悠补了句:“别急嘛,说不定下一轮就到你了呢。”
谁知竟一语成谶。
第二轮。
沈俟暝指尖捏着那张K,目光扫过谢承祈,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3号和5号。”
谢承祈慢悠悠地亮了牌,是3号,唇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哦?”
沈俟暝垂着眼,长睫掩去眼底的冷意,一字一顿,又轻又狠:“3号含着杯口,喂5号喝完一杯酒。”
谢承祈像是被气笑,抬眼看向沈俟暝:“你故意的吧?”
沈俟暝不置可否。
应年攥着手里的牌,指腹轻轻摩挲着牌面,沉默了几秒,才缓缓抬手,亮出了那张5号。
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固,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谢承祈怔了一秒,随即眼底漫开一片沉沉的暗,唇角的笑意却深了:“应会长,是我们两个。”
应年“嗯”了一声,指尖还抵着牌边,语气平静,却透露出一丝藏不住的紧绷。
谢承祈直接拿起酒杯凑过去,不给应年任何逃脱的机会,薄唇轻轻含住杯口,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里晃了晃。他指节低在桌面,姿态强势却又刻意放慢,像在耐心等待一只猎物的主动靠近。
应年抬眼,看着谢承祈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,眼底翻涌着侵略性的暗,却又裹着一层极淡的温柔。应年指尖不自觉抠着沙发,心跳在胸腔里擂鼓,耳尖已经悄悄泛起一层浅粉,却还是缓缓张口,迎了上去。
唇瓣擦过冰凉的杯口,酒液顺着谢承祈的唇瓣漫过来,带着清冽的酒香和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。应年喉结滚了一下,就着这个姿势,一口一口地喝着。他眼睫轻轻颤了颤,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,稳稳地迎上谢承祈的目光。
谢承祈的目光始终锁在他的眼睛里,没移开过一瞬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应年眼底的情绪——没有慌乱,只有一种波涛汹涌的平静,像是在坦然地接受这场注定的靠近。谢承祈的指腹轻轻蹭过应年的下颌,动作轻得像羽毛,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。
应年的心跳越来越快,指尖抠得更紧了。谢承祈的呼吸拂在他的脸颊上,带着酒气和温热的气息,每一寸都在挑衅着他的理智。但应年没有躲,任由对方的气息将自己包裹。
直到杯底见空,谢承祈才缓缓退开,将酒杯从唇边移开,放到桌子上,指尖擦过应年的唇角,拭去一点残留的酒液。
谢承祈倾身过去,刻意放轻动作,凑到应年耳边。
应年的耳尖彻底红透,他微微偏过头,呼吸放得很轻,等着谢承祈开口。
可谢承祈没说话。
只是在应年泛红的耳尖上,落下一个极轻、极软的吻。
像一片羽毛扫过,又像一阵风掠过,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“你说,我们这算不算是命中注定,嗯?”谢承祈的声音像是能蛊惑人心似的,震得应年差点失去神智,心跳声清晰地撞击着耳膜,一下一下,像是要涌出翻腾的血液。
沈俟暝阴着脸,指尖敲着沙发。
江翎挑了下眉,撞了撞厉桉的胳膊,调侃道:“这哪儿是惩罚,分明是公费谈恋爱。”
厉桉没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,眼底没什么波澜,轻轻点了点头。
颜昱看着谢承祈的动作和应年红透了的脸颊,整个人愣在原地。他拽住沈俟暝的胳膊,不可置信地偏头看向他,像是在等一个明确的答案。
沈俟暝没有去看颜昱,淡淡瞥了眼颜昱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。
新一轮牌发下,国王又一次落在了沈俟暝手里,这一次,被抽到的是江翎和厉桉。
沈俟暝的惩罚还没说完,江翎就直接端起了酒杯,仰头一饮而尽,干脆利落地替两人挡下了所有。
空气里的紧绷感终于松了下来,众人也跟着端起酒杯,轻轻碰了碰,酒香混着低声的闲谈,慢慢漫开在房间里。
酒店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,吸走了所有脚步声。谢承祈半扶半搂着醉醺醺的应年,刷卡时,应年的头还轻轻靠在他的肩上,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酒气。
“滴”地一声,房门弹开。谢承祈刚关上门,应年就突然伸手,一把将谢承祈推开,后背重重地抵在冰凉的门板上。
谢承祈先是一怔,随即低笑出声,气息拂过应年的发顶:“应会长是想反客为主吗?”
应年抬起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谢承祈左耳的耳垂,声音软乎乎的,带着点鼻音:“谢承祈,你怎么不戴耳钉了?”
谢承祈呼吸一滞。
应年抬眼,眼神蒙着一层水汽,像浸在酒里的玻璃。他往前凑了凑,鼻尖几乎碰到谢承祈的下巴,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的眼睛看。
那双极好看的眼睛,在看向自己时,总像盛着一整个揉碎的星夜,深不见底。
“谢承祈……你的眼睛真好看。”
谢承祈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扫了下,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脸颊,双手环住他的腰。
“应会长喜欢吗?”
“喜欢。”
应年答得毫不犹豫,像个得到糖的小孩,眼睛亮得惊人。
他微微仰头,双手搭在谢承祈的肩膀上,在那双他刚刚夸过的桃花眼上,轻轻亲了一下。
像一片雪落在眼睑上,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应年的唇瓣还沾着温热的酒气,亲完之后没立刻退开,鼻尖蹭过谢承祈的眼睑,声音软得像化进风里:“……喜欢你。”
谢承祈的呼吸猛地顿住,指尖几乎要掐进应年的腰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