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过应年说“不躲了”,听过他说“喜欢”,却从未听过如此直白的“喜欢你”——不是心软的退让,不是礼貌的回应,是完完整整属于他的、滚烫的心意。
有那么半秒钟,谢承祈甚至怀疑是自己醉了,幻听了这三个字。积压了太久的克制和不安在这一秒碎得彻底,连心跳都快得要撞碎肋骨。谢承祈扣住应年的腰,猛地将人转了个方向,把应年按在门板上,按住他的后颈,俯身吻了下去。
起初只是唇瓣相贴的轻碾,带着酒意的热。应年还懵着,谢承祈的舌尖已经轻轻顶开了他的牙关,探了进去。
应年的身体猛地一僵,睫毛剧烈地颤了颤。
谢承祈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,却又刻意放轻了力道,像是在耐心地引导,又像是在确认他的回应。谢承祈的舌尖轻轻扫过应年的齿尖,勾着他的舌尖纠缠,呼吸交缠在一起,连空气都跟着乱了。
应年脑子一片空白,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深吻,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谢承祈的衣衫,耳尖红得快要滴血。他想推开,却浑身发软,差点忘了呼吸。
直到应年快喘不过来气,谢承祈才缓缓松开他,拇指轻轻擦过应年被吻得泛红的唇瓣。
应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,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唇,一副受惊的模样:“你、你干嘛亲我?!”
谢承祈看着应年炸毛的样子,眼底的笑意更深:“应年,你讲讲道理好不好,明明是你先亲我的。”
“那、那你也不能亲我……”
应年的声音越来越小,却还是梗着脖子,脊背绷得笔直,像只被踩了尾巴却还要强撑着气势的小猫。
“为什么?”谢承祈往前一步,不由分说地把他重新圈回自己的怀里,额头抵着他的,声音压得很低,裹着一丝蛊惑。
“我、我是男生,”应年鼻尖急得发红,连话都磕巴了,只想抓出一个能拦住对方的理由,“而、而且你……”
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,谢承祈就打断了他:“应年,我不在乎这些。”
“那、那我们也还没有在一起,”应年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,他不敢看谢承祈的眼睛,双手抵在他的胸口,推拒的力量轻得像挠痒,声音里还裹着酒后的委屈,“你、你不可以亲我,也不可以抱我,更不可以……”
谢承祈没应声,只是低头,又在他发红的唇上印下一个吻。
他扣在应年腰上的手微微收紧,将人贴得更紧,语气是全然的笃定,又掺着几分化不开的深情:“应年,从我喜欢上你的那一刻起,你就已经是我的人了。”
“我的人……”
应年小声念了一遍,尾音轻飘飘的,带着点茫然和不易察觉的悸动,眼睫乱乱地颤了颤。
“所以,应年小朋友,我现在可以亲你了吗?”
应年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,里面尽是认真的深情,轻轻点了点头。
谢承祈扣在应年腰上的手猛地收紧,几乎是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人按向自己,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后颈,俯身狠狠吻了下去。
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与引导,而是带着破釜成舟的急切与狠厉。唇瓣相触的瞬间,他咬着应年的唇瓣,舌尖蛮横地顶开牙关,卷着对方的舌尖狠狠搅动,像是要把这些日子里所有隐忍的爱意与占有欲,都尽数灌进这个吻里。
应年被吻得浑身发软,像条濒死的鱼,只能无力地趴在谢承祈的身上,手紧紧抓着他的后背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滚烫的呼吸、急促的心跳,还有那近乎要将他吞噬的浓烈爱意,连空气都被掠夺一空,只剩下唇齿间交缠的湿热与滚烫。
“承祈……”
应年在吻的间隙里,艰难地挤出一声气音,带着细碎的喘息,像是在求饶,又像是在回应。
谢承祈的动作顿了一瞬,却没有退开,反而更加用力地吮吸着他的唇瓣,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骨血里。应年的呼吸越来越乱,胸口剧烈起伏,几乎快要喘不过气,可谢承祈依旧没有松开他,只是将吻压得更深,舌尖扫过他齿尖的每一处,带着近乎贪婪的不舍。
直到应年的身体开始发软,几乎要顺着门板滑下去,谢承祈才终于稍稍松了力道,却仍抵着他的唇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应年,看着我。”
应年睁开眼,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色里,里面翻涌着的,是化不开的深情与占有。谢承祈再次低头,这一次的吻变得无比温柔,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描摹珍宝,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唇瓣,带着极致的珍视与缱绻,将刚才的急切与狠厉,都揉进了这绵长而深情地触碰里。
谢承祈把浑身发软、带着酒气的应年打横抱到卧室的床上。他身上的衣衫都被汗浸得发潮,贴在身上很不舒服。
谢承祈伸手去解应年外套的拉链,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金属,就听见怀里的人软乎乎地开口:“谢承祈,你是要和我上床吗?”
那语气带着醉酒后的懵懂,却又勾得人心里发痒。
谢承祈的眉头皱起,眼底沉了沉,声音压得低哑:“应年,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应年眨了眨蒙着水汽的眸子,认真地点了点头,像只乖巧又勾人的小兽。
谢承祈压下心里的燥动,拨开他额头上被汗打湿的碎发:“我不和醉酒的小朋友上床。”
听到这话,应年急了,连忙拽着他的手反驳道:“我不是小朋友。”
谢承祈看着应年这副勾人又不知道危险的模样,低骂一声,褪去应年身上的衣裤,伸手拉过被子,牢牢罩住他光溜溜的身体,转身去了卫生间。
谢承祈拧了条热毛巾回来,掀开被子,目光骤然凝住。
方才匆忙间没看清,此刻在房间暖光下,应年的身体一览无余——侧腰、肋下、小腹和腿上,都布着深浅不一的淤青和旧疤,像被人刻意藏在衣服下的秘密。
谢承祈的眉峰蹙成一团,就那样站在床边,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痕迹,心像是被一根细针反复刺穿,闷得发疼。
应年被他这样专注又冷厉的目光盯着,浑身不自在地往床里缩,伸手去扯被角。
“谢承祈,你不要这样盯着我看。”
应年的手放碰到被角,谢承祈便在床边蹲下身,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。掌心温热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。谢承祈的指尖先落在应年侧颈那两道熟悉的疤痕上,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凹凸的皮肤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尾音还止不住地发颤:“这是谁弄的?”
应年偏过头,避开他的视线,语气带着醉酒的飘忽:“不小心蹭到的。”
谢承祈显然不信,指尖从颈间移开,缓缓滑过他肋下一块伤疤,眼底只剩沉得化不开的疼惜与冷意:“身上这些,也都是不小心蹭到的?”
应年呼吸微顿,片刻后才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软得像棉花糖,没再给出更多的解释。
“应年,不许撒谎。”
被戳穿的应年无措地张着嘴,像是要解释,又像是要反驳,可最后他还是合上唇瓣,委屈巴巴地看着谢承祈,什么都没说。
谢承祈看着应年眼底的水汽,便没再逼问。他收回手,重新拿起毛巾,一点点擦过应年的肩颈、手臂和腰腹,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他。
等把人擦得暖烘烘的,再拉过被子,从脚踝到肩头,把他裹得严严实实。
应年半睁着眼,眼神蒙着水汽,又一次喊他的大名:“谢承祈,你真的很像一个爱操心的小老头。”
谢承祈强硬地扯了下嘴角,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发:“嗯,只是你一个人的小老头。”
他俯身,在应年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的像羽毛的吻:“睡觉吧,小醉鬼。”
等应年的意识从那片温热里抽离,谢承祈已经不在床边了。应年撑起身子,裹着被子滚到床边,赤着脚踩在地板上,一步步走到客厅。
谢承祈正靠在沙发上,仰着头,闭着眼,一只手随意地塔在额前。
一小时前的恒温花房内,谢承祈和沈俟暝并肩立在落地窗前。
“查清楚,既省事又好把控,不是吗?”
谢承祈吐了口烟,语气淡得随性散漫:“我又不是你,才不会把时间精力耗在这种无所谓的窥探上。”
沈俟暝冷笑一声:“说这话你自己信吗?”
谢承祈叼着烟深吸一口,淡白色的烟圈从唇间漫出,混着清冽的烟草香缠绕在两人之间。他的目光落向正喝酒的应年,声线沉了几分:“有些东西,只能自己慢慢走出来才算数,抄近道作弊得来的,从来都不算真的懂。”
应年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,抬眼朝他望了过去。
谢承祈见人摇摇晃晃地朝自己走来,刚要开口,就被应年一言不发地夺走唇间的烟。然后那人又摇摇晃晃地坐回去,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听到脚步声,谢承祈睁开眼。
看见应年赤着脚站在面前,谢承祈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结,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火气:“怎么下来了?还不穿鞋,着凉了怎么办?”
应年被他凶得一愣,裹紧了被子,眼尾有点红,声音委屈巴巴:“你好凶。”
谢承祈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,语气放得又轻又柔:“我抱你回去睡觉,好不好?”
应年立刻钻进谢承祈怀里,脸埋在他的颈窝蹭了蹭:“谢承祈,你为什么不上床睡觉?”
醉酒后的应年,像只卸下了硬壳的小兽,格外粘人、乖顺,和平常里那个永远带笑、凡事都自己扛的应会长判若两人。谢承祈这才后知后觉地看清,他那些恰到好处的温和与妥帖,从来都不是毫无防备的柔软,而是层层包裹的铠甲。
谢承祈的喉咙滚了两下,酸涩感顺着喉管一路往下沉,堵得他连呼吸都轻了几分。
他轻轻按了按应年的后脑勺,声音压得像蒙了层纱:“应年。”
“嗯?”应年埋在他的颈窝,声音软乎乎的,带着点未醒的鼻音。
谢承祈没再说话,只是收紧手臂,把人揉进骨肉里。
胸腔里的酸涩像潮水一样翻涌,堵得他喉头发紧。
你到底,还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苦。
应年在他怀里蹭了蹭,很快就睡了过去,双手还牢牢抓着谢承祈的后背,像抓着唯一的浮木。谢承祈等他睡熟,才一手托住他的臀,一手稳住他的腰,就着这个姿势稳稳将人抱了起来。
应年歪靠在他肩窝,整个人蜷成一团,手还死死攥着他后背的衣服,连睡梦里都带着点不安的依赖。谢承祈脚步放得很轻,每一步都走得稳当,生怕怀里的人被晃醒。
回到卧室,他小心翼翼地弯腰,将人轻轻放在床上,指尖一点点掰开应年攥在自己后背上的手指,再替他把被子拉到下颌,掖得严严实实。
谢承祈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在床边坐了片刻,目光一寸寸扫过应年安静的睡颜,那些藏在笑意下的伤痕,此刻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直到应年的呼吸彻底平稳,他才起身,关了灯,轻轻带上门,将一室的安静留给了那个在梦里也还在伪装柔软的人。
谢承祈退回客厅的沙发上坐下,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带着酒气的“喜欢你”。
狂热还在骨血里发烫,可他偏要按住那股冲动,一遍遍地告诉自己:这是醉话,不算数的。
应年太会迁就,太会替人着想,他怕这只是酒精催生出的温柔幻觉,怕天亮酒醒,人又会缩回那层永远带着笑的铠甲里。
他可以等,可以慢慢圈着他,可他要的从不是一时兴起的心动,而是应年醒醒过后,依旧心甘情愿地走向他。
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沙发扶手,他望着卧室门的方向,在暗里坐了很久,直到天边泛起一点浅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