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声和竹影跑到花园,这里离王爷的书房很远,他们对视了一眼,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。
溪声笑的直打跌,也没忘搂住想要逃跑的凌风,将它放到半人高的汉白玉圆桌上,凌风很聪明,在桌缘转了一圈,观察桌子的高度又审视一下自己的腿长,晃了晃狗头,无奈地趴在圆桌中央,两只前爪搭在狗头下面,黑色的瞳仁水汪汪的,眨巴眨巴望着溪声,见溪声铁石心肠不放狗下来,讨好地舔竹影搁在桌上的右手,竹影移开了手,它终于死心,闭上眼睛假寐。
二人坐在镂空汉白玉石凳上,树影挡住烈日。
“那厨娘也太笨了!琴不懂,连人话都不懂!”竹影道。
“是啊,连你这个粗人都懂,她怎么就不懂呢?只想做点心挣点钱?!
她不知道靠上王爷,哪怕是做个外室或者通房,从此也可穿金戴玉,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吗?真是短视!”溪声感情充沛,很小声道。他爹的美貌小妾都是奔着钱来的,没一个人用阮桃愚蠢的方法赚钱,“王爷还是太含蓄,直说‘在一起’不就得了?保管那厨娘哭着扑到他怀里。”
“看来王爷是真看上那女人了,不是单纯想睡觉……我没见过王爷对任何一个女人弹唱《关雎》,‘君子好逑’这种话,都对那厨娘念了几遍……你说,她能坐到什么位置呢?王爷会不会一冲动,给她当王妃?”竹影趴在溪声耳朵边。
“扯淡!”溪声骇然,“厨娘是什么身份?你脑子秀逗了?!不可能!!!”最后几个字斩钉截铁。
他瞪了一眼竹影,看大黑个如同看傻子一样,“要我说,顶了天也就是个妾室!
王爷乍然春心萌动,第一次喜欢女人,这个反应是正常的,跟毛头小子似的冲动……
可是王爷不傻,娶妻讲究门当户对,身份相配!
再喜欢名分上也就是妾室了,等到手了会发现也就那样~再去试试别的女人,会发现这个不怎么样,当时猪油蒙了心,休掉也没必要,男人谁没有个三妻四妾的,养在家里也就是了。老了老了还能怀念一下年轻时冲动的自己……”
幼时溪声的官员爹,常常抚摸他妾室小娘的脸,眼里没有爱意,在用那张脸追忆曾经罢了。
那厨娘是棵歪脖子树,王爷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,他试过这棵树,尝到好处,自然会去试试别的,祁朗贵为王爷,祁国疆域辽阔,富饶无匹,锦绣的河山有大片的森林给他试。
像一个不吃甜食的人意外吃了一口甜食,发现味道还不错,从此他就不排斥甜食了,松瓤鹅油卷、蜜浮酥柰花、诗礼银杏……他都会吃下去。他开始评价糕点,这个食材名贵,那个造型美观,第一口的桃片糕……哪个优势都不占,它的任务就是引诱人吃上甜食。
“嘿嘿,我也知道,白日做做梦。”竹影笑道,“开开玩笑。”
彼时有白鸟掠过晴空,书房里祁朗还在生气阮桃的不解风情。
阮桃的心情倒是很好,中午不用做糕点,工钱也不少,对着祁朗语笑嫣然,勾得祁朗移不开目光。
“那王爷晚上回来吗?”
阮桃一身新换的鹅黄色侍女服,衬得她身材婀娜,面容雪白,比平日俏丽得多,声色柔软得似云朵,像极了妻子询问即将出门的丈夫。
“回来。”他气登时消了,如坚冰汽化消散。
“王爷,我见花园里架起了葡萄藤,上面的葡萄可以摘吗?”
花园里有几道石雕门框,组成了走廊,在上面穿架起长条的木架,形成一个个方格,夏日葡萄藤爬上木架长出一片荫凉,偶尔漏出一点光斑,一串串圆滚滚的葡萄就在架子的藤条上,叶绿与浑圆紫交织在一起。
“可以,你喜欢吃葡萄?”
阮桃轻轻摇头,“想试试给王爷做糕点。”主人家的东西不能乱拿乱吃。
祁朗识别出她的拘谨小心,“不必太拘束,自在些。”
“那谢谢王爷,我去厨房做糕点了。”
阮桃离开,祁朗的书法写不下去,他的心不静,他知道。
她在厨房里找出一只高脚木凳,端着一只深口汝窑天青釉瓷碗,来到了葡萄架子下,一个人爬上高脚凳,伸出胳膊挥舞了几下,离葡萄梗端还是差一点点,于是踮起脚尖,总算够着了,采了两串放进青瓷碗里,圆滚滚饱满的紫色,煞是好看,还凝结着一层细腻的白霜,拎着高脚木凳,端着大碗回了厨房,一路都是酸甜的葡萄的香味。
她将葡萄一个一个从梗上拔下来,放入盛着水的碗中洗净,洗净的葡萄在白瓷盘中滚动,发出细碎的响声,拿起尝了一个,汁水四溢,酸甜酸甜的,把葡萄全倒入锅里,下面生着小火,用锅铲将葡萄全部揉按碎,待果肉压烂得差不多,将锅中的葡萄糊糊全部舀进一个铺着纱布的铁盆,等紫色糊糊稍稍变凉,抓起纱布的四个角往下抻,把果肉糊糊中残存的汁水尽数逼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