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还没进书房,祁朗便听到了她的声音,“凌风凌风,真是奇了怪,我明明昨晚烙了张肉饼给你,怎么会不见了呢?唔……肯定是你偷吃了对不对?”
“汪汪汪”“汪汪汪……”凌风愤怒地冲她吼,意思是“你这傻婆娘冤枉狗啦!”
阮桃看狗狗一脸委屈,心下可怜,“不是凌风,不是凌风,料想是有偷饼的小贼进府,专门来偷凌风的饼吃啦!”
祁朗心下好笑,王府明卫暗卫无数,怎会有小偷进来,还专门偷一张饼……饼?一张饼?!他想起昨晚吃的那张饼,竟,竟是给狗准备的吗?
……
希望她没加什么奇怪的东西。
凌风在门外的银边翠丛中打滚,阮桃进入书房“昭文斋”,竹影带她进右侧的屏风后,对王爷行了礼后自觉退下。
阮桃打量着“ 昭文斋”的陈设布局,进屋的厅堂有一副松石相依的山水画,左右挂着同色同长度的对联,下面的案桌中央一只瘦长的青白瓷瓶,建兰正盛放。
屏风后便是靠墙的紫檀木架格,摆放着厚重的书籍,套着锦袋的竹简被整齐码好。书案后的阳光倾泻而下,描摹出纸张的纹理,香炉的烟雾在清浅的光幕中袅袅圈晕,青松香气盈满整间屋子,祁朗正将毛笔置于笔搁。
阮桃单刀直入问道,“王爷,找我有事吗?”
祁朗语塞,总不能探讨那张饼的去向,也不能承认自己没事找她。
“姑娘在府上睡得可好?有没有被呼噜吵醒?有没有招待不周的地方?”
阮桃心想王爷太客气了,自己只是个厨娘来府上做两天活,又不是来做客的客人……王爷这也太平易近人了吧?王爷都是这样的么?
“睡得很好,谢王爷。”阮桃行了个叉手礼,在书案前一边躬身一面道谢,起身时发现桌上一张半展开的手卷,上面的字迹有些熟悉。
祁朗见她感兴趣,着手将手卷展开摊平,阮桃走到祁朗身侧低头去看,他指着卷心诗句介绍道,“这上面是诗经的《樛木》,笔力刚劲,势如行云流水。”
阮桃眼睛呆呆盯着左下角的署名,没提防念了出来:“赵予年。”
祁朗眉峰微抬,眼底掠过一丝诧异,“你竟然识字?!”
阮桃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,却忘了对着王爷笑,视线还停留在纸上,“略识得几个,很少……碰巧认识。”
王爷见她注意力被卷轴带走,不再问自己有什么事,舒了一口气。
“这是礼部尚书送我的,他的女婿字画极好,现在上京府衙任职从九品主簿,辅助府尹兼管文书,算是不错的差事。”祁朗回忆道。
“这差事,算不错吗?”她想打听打听前夫的境况,抛弃自己后他过得怎么样?
祁朗负手在背后,“分配在上京做官,是多少举子求而不得之事,当然不错。说有举人被分配到岭南当知县的副手县丞,正八品官阶的官职,说不要就不要,在吏部当场就对同乡辞行,说三年后再来科考。”
“这,哪个官阶高呢?九不是比八多?”阮桃思维有点混乱。
“元为始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,于官阶来说,一比二高,三比四高,八也就比九高了。”
“那他为何不去岭南当官呢?”
祁朗摇摇头,“官阶高未必好,岭南路途遥远,蛇虫鼠蚁遍地,气候湿热以致瘴气丛生难以医治,当地语言又晦涩难懂无法沟通,官员犯事常常被流放到此地,无怪乎新任官员不愿意去此地赴任,跟天子脚下的上京比,更是一个地,一个天。”说到“天子脚下”,他两手交叉于胸前,朝东方行了个礼。
“那送王爷书画这人还挺幸运,能留在上京。”
祁朗狭促一笑,阮桃挑眉,问他笑什么,他回答:“笑你天真可爱。”顿了一下接着道,“这不算大事,也谈不上秘密,跟你说了罢,这人的官职是靠岳父来的,否则以他三甲的成绩,必去岭南。”
阮桃心想,“他幸好离开了我,我可不想和他夫唱妇随,一起去劳什子岭南……”想到这里,长叹了一口气,心说,“原来分开于我们两个人都是好事。
可我为什么这么难过?”
祁朗注意到她的变化,雪白的脸上眼眶微红,关心道,“何事叹气?”
阮桃不可能说实话,硬生生将那股怅然憋了回去,眼珠子骨碌碌一转,“这字真好看,可惜我是睁眼瞎,不识上面什么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