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桃解开黑头巾,食指指着头发,给薛青山看,“你看,我的头发白了,我……有段时间特别难过,大病一场后就变成这样了,找别的大夫瞧过,都说治不好了……”
原来是看病的,薛青山“噢”了一声,眸中闪过一丝兴趣,跃跃欲试道,“你去那边坐着。”他对疑难杂症一向有兴趣。
“无咎,拿个脉枕给我。”薛青山对儿子道。
“哎,薛公子的字是‘无咎’吗?”
“是啊……不要犯错的意思。”薛青山道。
阮桃和薛青山分坐在美人榻两侧,时间一点点过去,薛青山表情越来越凝重,“另一只手。”
阮桃伸过去那只带镯子的手腕,薛绍的目光从镯子迅速移到薛青山脸上。
薛青山眼神略沉,眉头缓缓蹙起,“这……姑娘,你忧伤太过,肺气郁结导致全身气血紊乱,脏腑功能失调,心脉受损……”
“……大,大夫……我还有的治不?”阮桃听他这绝症般的描述,越来越低的嗓音,不禁胆寒,脸色青白发起抖来。
“爹,你别吓她。”薛绍眉心一皱。
“我可没吓她,别跟我说你没把过她的脉,人的嘴会说谎,身体会说谎,唯独脉象不骗人。”他的口吻严厉,薛青山转头对阮桃温和道,“姑娘,你什么事儿过不去?要悲伤成这个样子?”
天色愈发沉了,黑压压的,压在人心头上,让人不想说话。
“……没什么,不能治我就回去了,反正您的诊金我也不一定付得起……”她闷闷地说。
“这孩子,不经逗呢……我可是太医院院使,统领太医院,不仅要负责人员的考核与晋升,管理药品,最重要的是给皇室成员及王公大臣看病,偶尔还要给外国使臣看病,你以为没两把刷子混得下去?!
实话告诉你,你的病我能治,诊金……我缺你那点钱?
不过你得告诉我……你跟我儿子什么关系?”薛青山抄起胳膊,好整以暇望着她,进这个房间后,他第一次露出这么犀利精明的目光打量人。
关系?你儿子求婚,我一直没答应……
他爹这是准备给儿子助攻?想治病就得嫁进去?这是薛绍计划好的吗?她眸光流转到薛绍身上,没说话。
阮桃的眼睛藏不住秘密,想法更是都写在脸上,薛绍急了,他爹这是在毁他啊!
“爹,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姑娘,你长得很像无咎的母亲,又是清白人家……你愿意的话,我是不反对的。”薛青山努努嘴,对儿子示意:别管!爹这是在帮你呢!
薛绍和阮桃都沉默不语,像桌子中央那朵荼蘼花一样沉默着。
一室寂静,外边一点风也没有,热得让人有些忍不下去。
“……好,姑娘,我明白你的意思了。”
薛青山对儿子的口吻就不太客气,“薛无咎!你说人家姑娘为什么不答应你?你想过没有?”阮桃看向薛绍,他的脸阴沉得像山里下雨前黑云卷积,狂风大作。
屋里很暗,只有一扇小窗透出外面微薄的天光,照在荼蘼花苍白的花瓣上,阮桃听到外面有侍女在喊,“快去收衣服,马上下雨啦!”
很多的脚步声传到耳朵里,踩踏铺路石板的,泥土的,草地的,声音有轻有重,都带着急切的心情,天气闷热到了极点,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。
“你不思进取,老子是太医院院使,想要提拔你,你也得先进去,你居然连考都不考,我想捞你都没处捞?你想气死老子吗?!”
“……我不想进宫,不想当御医。”
薛青山闻言更加激动,“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大夫求着要进皇宫吗?你不要,我的资源给谁?我奋斗这么多年,又有什么用?
那你想做什么?当游方郎中?没出息!没前途!
你枉费我的教育,我的心血!我的培养!
儿啊!若你没有天赋,爹也不强求,可你有啊!你为什么不上走?!”
薛青山指着阮桃,眼中仿佛要喷出火焰,“你看看,连你喜欢的姑娘都不要你,若你和我一样身居高位,何愁她看不上你?没有她,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好姑娘等着你!”
天空划过一道巨雷,寒光照亮他狰狞狂热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