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燚感觉身上不受控制发热,去洗手台泼了一脸水,搓了搓脸。
太像了。尽管已经三年没听过了。
响彻心门了。
那人说什么他没过脑,只剩下那股声线在他脑子里不断回荡。
对方没有再打电话过来。
余燚侥幸地再打过去。
他觉得,那个人不会这么巧的出现在他的大学。
这一次电话没有嘟,一拨就接了。
“学长你好。”
余燚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,气息也不稳了,勉强说道:“你好。请问你有什么事吗?”
“学长晚安。”
余燚脑子宕机,“啊?”了一声,再想说什么,结果手机里只剩嘟嘟嘟。
不是?
这什么人啊。
打个电话就为了说晚安。
余燚愤愤地关掉手机,去浴室洗澡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那个电话号码会自己打过来,每天晚上10点52分,分秒不差的打过来,说一句“学长晚安”,然后挂断。
起初余燚并没有很有在乎,直到忽有一天,他因为处理工作,刚好同事就在隔壁,便跑到隔壁商量什么去了。
只拿了电脑,没拿手机。
那个号码刚好打过来,梁宇铎帮忙传手机的时候误触了接听。
结果余燚再回神去看手机,发现那个号码发了短信。
-学长,刚刚有人和我说了你的坏话~
余燚看着那个波浪号,有些熟悉,但也没多想,再打了过去。
“学长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吴泽轩几个每天都这么听着他和电话说晚安,心里澎湃不已。
“哦呦,晚安。”
余燚抬眼没表情看着吴泽轩,吴泽轩则坏笑:“你现在很不对劲,真的,哪有天天打个电话就为了说句晚安。”
余燚立即问:“你们接了电话?”
梁宇铎:“我误触了,我说我马上给你,但对方没说话。”
余燚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心虚的感觉。
到底在害怕什么。
余燚一边忙着备赛,还一边收集资料,还要上课,也没深究。
就当是一个爱心泛滥的学弟需要陪伴吧。
毕竟听梁宇铎说前些时间也有个学弟找他答疑解惑,寻求安慰。
这天,电话的内容有些不一样。
“学长晚上好。”青年今天的声音出奇的洪亮清澈,心情应该很不错。
“晚上好。”余燚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。
“学长,我可以去你宿舍找你吗?”他的声音又变回了低沉的状态。
“啊?”余燚被这几天以来的第一个问题整懵了。
“不行的话没关系。学长明天有没有什么安排?”
余燚看着纸上的圈圈点点,随便答道:“去别的学校。”
“哪个学校?”
“成都信息工程大学。”余燚在纸上画了一个圈。
对面明显顿了一下。
“去……比赛吗?”
“去找人。”
对面停了一会儿。
“找什么……人?”
余燚收好东西,打开电脑,打算把作业写了,没过脑地说:“喜……一个朋友。”
对面停了很久很久,久到余燚忘了自己在打电话,打了一段字才意识到什么,“喂?”
“学长晚安。”
“哦,晚安。”
吴泽轩立即应和一句,“晚安~”
余燚冷冷看他。
“呦,明天要去找人呐?”
“别吵。”
“啧啧啧。”
打完字,余燚才回过神来,回忆那个人的第一句,“晚上好”。
记忆里,那个少年的声音也像这样。只是这些年他也常常听到类似的声色,但每次去看,都不是那个人。
余燚觉得,这个世界不会再有那么多巧合的事了。
上天让他和那个人突然相遇,又忽然重逢,已经很大方了。
三年来,他不敢再奢求。
想要什么,他都自己去找。
期间托江媛杉的人脉询问了许多学生。但和林知衍同校的很少,就算是,问起这个人他们都说不认识。
其实他知道,自己这样找起码要找个几年,不知道中间要经过多少人。就算去了纸上写的这几个大学,也不一定找得到。
但没关系,看一看也好,万一看过的地方,他偏偏出现了呢。
第二天,余燚从成都信息工程大学回来之后,梁宇铎就告诉他,今天有一个男生来宿舍找他。
余燚脑子昏昏沉沉,最近太累了,无精打采地听着。
“高高瘦瘦的,皮肤很白,眼睛大大的,他说他是大一的,说来找你玩,我说你不在,他问我你的座位是哪个,我就告诉他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着你应该不会放人家鸽子吧。而且那小学弟看着很乖巧的样子,脖子上有块玉。”
余燚忽然扭头,“脖子上有块玉?什么颜色的?”
“白色的啊,圆形的。”梁宇铎开了一包薯片。
余燚敏感再问:“用绳子系着?”
“对啊,怎么了,你不认识人家吗?”
余燚问:“他长什么样?”
“我刚刚不是说了吗?白白净净高高瘦瘦的,长得……挺好看的,眼睛很大,其他的我没细看,我又不是五官鉴赏大师。”梁宇铎一脸迷惑地看着余燚。
余燚拿起手走了出去。
“诶你去哪?你要去找他吗?”
“别管。”
余燚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“您好,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……”
一股熟悉的感觉漫上心头。
“刚刚打了电话,手机关机了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
“余燚,林知衍有没有给你发过信息?”
“发过啊,打过视频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五点吧……怎么了?”
“他手机关机了,找人找不着。”
“他有什么事儿吧……”
“好好好,先挂了。”
余燚终于意识到了什么,他不停地拨打那个号码。
还是关机。
他蹲下身,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。
他只好先回去等。
门被突然打开,梁宇铎马上凑过来,“怎么样,找到了吗?”
余燚冷声:“没有。”
梁宇铎悻悻走开,似乎也很习惯余燚的谈吐方式。
余燚坐立难安,等了一个多小时,终于,手机响了。
余燚开门出去。
“你在哪?”余燚着急地问。
对面声音窸窸窣窣,很模糊地“嗯?”了一声。
“你在哪?”余燚一边跑下楼一边问。
“星月酒吧……”那人答得有气无力。
“你在那别动,别挂电话,我马上过来!”
余燚赶过来的时候,林知衍正趴在桌上昏昏欲睡,嘴上似乎在对手机胡言乱语。
余燚凑过去,揽过他。
青年的面容没有太大的变化,依旧眉眼弯弯,深浅刚好的卧蚕像一对月牙,白净的脸上被酒色熏得绯红。
余燚看到这张脸的一瞬间,嗓子挤不出一丝声音,心脏颤抖得厉害。
这是他想过无数次的脸。
幻想着他能回自己一句,于是复课了。幻想着他能忽然出现在班级门口,于是高考了。幻想着他会考上自己的大学,于是大二了。
林知衍喉咙里“哼哼唧唧”呢喃着,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,自觉地往余燚身上蹭,脸埋进余燚的胸口。
余燚想叫他,可他叫不出声了,像哑了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