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个星期就是百日誓师,这是最后一期黑板报,你们有时间就多画一点,没时间随便画画就好。”
杨钟又说,“还有百来天,你们要抓紧时间复习,但记住,要劳逸结合,有时间最好多去外面跑跑走走。”
百日誓师兼成人礼,每个班都有喊话环节,年级里还会组织撒纸和折纸飞机。
这是紧张生活里为数不多可以撒欢的时候。
杨钟特意买了一条横幅,让大家在横幅上签名,写下想说的话。
余燚找了块空地,端正写下自己的名字。李涵和严文乐也签在余燚的周围。
学校搭建了了两扇成人门。亮金和朱红的泡沫包装通体,鲜艳的红绸系在钢筋架上,随风飘扬。
许多学生穿了礼服,有的人手里捧着鲜花,有人脖子上挂着拍立得。
音响里放着热血恢宏的曲目,空气里飘着青春独有的、热烈的气息。
余燚独自走过成人门,春风吹过,长长的睫毛微微抬起。
风向乱章,飞舞的红绸眷恋地缠在钢筋架上,一条条,一结结,像节节开花的云霞,柔软的褶皱绕成圆润的红色花球,艳而不俗。
余燚走向第二扇门,他回头看了看那朵红绸花球。
杨钟站在门外侧,看着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,风吹得他身形单薄。
“余燚,别回头,快走过来。”
余燚寻声看去,默然走过第二扇。
“老师……”
余燚看着杨钟,眼睛被风吹得有些红,喉咙里像堵了什么。
“好孩子,加油,我相信你,往前走!”杨钟拍拍他的肩。
余燚只好决然走完红毯。前面是李涵和严文乐,两人一左一右搭上他的肩。
“等下还有撒纸,秦玉英去台上拿纸了,你要什么颜色的呀?”李涵问。
余燚脑子闪过几朵红灼之色,和刚刚的红绸,淡淡地说:“红色。大红。”
“好嘞好嘞,我到时候帮你抢抢。”
“你折纸飞机没有?”严文乐问。
“折那个干嘛?”
“飞啊,飞机上还可以写心愿的。”
“哦。”
“燚哥,”李涵看着他,“你……有什么愿望吗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李涵咬了咬后牙槽,不知道说什么。
余燚这两年改变的太多了。刚停课那段时间,李涵找他聊天,他还会回的很轻松,还发一些抽象的表情包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也许是渐渐的,等李涵察觉到的时候,余燚已经不怎么说话了。
发信息,回的字很少。复课后,说话也很冷淡,脸上肌肉除了吃饭读书,平时都没有什么起伏。
李涵觉得自己像刚认识他一样。
到底要如何才能让他笑啊。
要是林知衍在就好了。
所有高三学子分布在操场上,手里拿着一两沓五颜六色的小纸片。
级长在台上拿着麦克风,“高三的莘莘学子啊,今日过后,你们就大人了,再过一百天,你们就要去到另一个地方了。学校教你们读的书千万不要还回来了,没人会追着你要你看书了。”
“老师希望你们都能走到自己理想的地方,有空的话,想回来,学校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打开!”
音响里有些颤音。
“孩子们,远走高飞吧,不要害怕,大胆地去考吧!”
“三!二!一!成人快乐!金榜题名!前程似锦!”
所有纸片一齐飞向上空。
欢呼声中,纸片纷飞,在半空停留,宛如缤纷浩荡的彩浪,遮天蔽日,漫天飞舞,铺天盖地。
天地之间,只剩下穿彻云霄的呐喊。
后来,他们才知道,那是青春终章的热烈钟声。
2022年2月25日
林知衍,我成人了。你还不回我吗?
“各位考生请注意,距离考试开始还有30分钟,请携带本人准考证、有效居民身份证及规定文具……”
………
“考试时间到,请考生立即停止答题,放下笔,整理好试卷、答题卡、草稿纸,放在桌面,不得带出考场。请监考员依次收取答题卡、试卷、草稿纸,清点无误后,考生方可有序离场。”
何燕满头大汗地收拾着桌子,东西实在太多了。
李涵转过来,“诶,燕总,你打算考哪里啊?”
“出分了再说。干嘛。”
“没啥,诶秦玉英你考哪啊?”
“我也出分了再看。”
“好叭。”
李涵往后看了看余燚,并不打算问,因为他知道。
高考完的那天,大家都来不及说什么,只是急忙收拾东西,想快点离开学校。
张玦等家里人开车过来,等了很久。她东西多搬到晚上都没搬完。
所有东西都清走之后,她给空旷的教室拍了一张照。
忽然又想起了什么,慌忙跑向教室后面,却被撞到了胯骨,有些疼。
她仰着头,从头至尾认真地看了一遍被挂在墙上的横幅。
当看到余燚的名字时,她完全愣住了,眼泪突然止不住的往下掉,不知是不是刚刚撞得太疼了。
她举起手机,对着那块拍下最后一张照片。
模糊的视线中,她不停在手机屏幕上划着,直到时间显示2019年。
她点开那张照片,确认了它的存在。
又急忙把两张图上下拼接在一起。
“张玦,车来了,走了……你怎么哭了?”
“没什么,数学没考好……”
“没事儿,都考完了,别想了。”
余燚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,王慧珍非常开心。
他回高中拿档案的时候,还特意回了一趟以前高一的课室。课室里的样子和记忆里的完全脱节,再没有和那个人有关的一切。
等到有钱了,他要为南实捐种梅花树,不用太多,一颗就好。
因为学校里有很多树了。
又是一年开学季。
江媛杉关上后备箱,“上车吧,证件都带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