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办公楼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黑洞洞的窗口没有一丝光亮。
只有大厅入口处,一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忽明忽灭地闪烁着,映照着空无一人的前台和落了灰尘的塑料假树。
寒风卷起地上的碎纸屑,打着旋儿扑到她身上。她抱紧双臂,瑟瑟发抖地看着这栋熟悉的建筑,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而令人畏惧。
她真的要去那里吗?去那个同样冰冷、同样充满压力和审视的地方?去面对赵姐的催逼和可能早已无法挽回的“后果”?
可是,除了这里,她还能去哪?
世界之大,似乎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。
那个有着韵韵的家,不再是港湾,而是刑场。
而这个冰冷的、破旧的办公楼,或许是唯一能让她暂时躲藏、舔舐伤口的、冰冷的巢穴。
她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污浊的空气,胸口闷痛再次袭来。
最终,她还是颤抖着手指,从帆布包深处摸出那张几乎很少使用的门禁卡,向着那扇冰冷的、旋转的玻璃门,一步一步地,挪了过去。
像一只被猎犬追逐、伤痕累累的动物,逃回唯一熟悉的、却也同样危险的巢穴。
办公楼大厅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回声,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滋滋作响,光线忽明忽灭,将乔茉华的影子在光洁如镜却蒙着灰尘的地面上拉长、扭曲、又骤然缩短。
每一下明暗交替,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拨弄。
冰冷的空气凝滞不动,混杂着灰尘和劣质清洁剂的味道。她握着那张几乎被遗忘的门禁卡,塑料边缘硌着掌心。走向那扇沉重的旋转玻璃门时,脚步声被无限放大,孤独而清晰。
门轴发出沉闷的呻吟,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。她挤了进去,狭小的空间旋转,将外面清冷的夜和微弱的路灯光线短暂地切割、隔离,最终将她吐入更加漆黑寂静的办公楼内部。
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,瞬间包裹了她。只有远处安全出口微弱的绿色指示牌,像野兽的眼睛,在黑暗中提供着一点令人不安的方位感。
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,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那片刚刚被穿刺过的区域,闷痛伴随着细微的、令人心悸的抽搐。
她摸索着墙壁,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的毛衣传来。手指颤抖着找到电灯开关。
“啪嗒。”
头顶的灯管闪烁了几下,惨白的光线挣扎着亮起,勉强驱散了咫尺范围内的黑暗,却将更远处的走廊淹没在更深沉的阴影里。灯光下,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。
她朝着电梯间走去。高跟鞋踩在空旷的走廊地砖上,发出“叩、叩、叩”的脆响,每一声都像敲打在她自己空洞的心上。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办公室门,名牌在昏暗光线下模糊不清,像一排沉默的、冰冷的墓碑。
她的部门在走廊尽头。越往里走,光线越暗,空气也越发冰冷滞重。终于,她停在了那扇熟悉的、印着“项目部”字样的磨砂玻璃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