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生间冰冷的瓷砖贴着乔茉华的脊背,寒意丝丝缕缕钻入骨髓,与体内翻涌的恶心感里应外合。
她瘫坐在门后的黑暗里,额头抵着冰凉的门板,每一次短促的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回响。
外面餐厅的声响终于彻底消失了,连同韵韵那声细弱的、被强行带离的疑问,一起沉入这栋房子死寂的深海。
她不知道在那里蜷缩了多久。
时间失去了刻度,只剩下身体内部一阵阵冰冷的痉挛和空洞的钝痛。
直到双腿麻木得失去知觉,她才用尽全身力气,扶着洗手台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
镜子里的人影面色青白,眼窝深陷,像一朵被抽干了水分的枯萎的花。
她拧开水龙头,用刺骨的冷水反复拍打脸颊,试图压下那令人作呕的反胃感,却只换来更剧烈的颤抖。
必须离开这里。立刻。马上。
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挣扎,微弱却顽强。
她不能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冰窖里,在张立伟和婆婆冰冷的注视下等待最终的审判。
她需要空气,需要哪怕一瞬间的、不被人审视的喘息。
工作。对,还有工作。赵姐那条催命的短信还沉甸甸地压在心口。
那不仅仅是工作,那是她此刻唯一还能抓住的、证明自己并非完全依附于这个冰冷家庭的浮木,是她或许能为自己、为韵韵争取最后一点空间的渺茫希望。
她踉跄着走出卫生间。客厅里空无一人,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,将昂贵的家具投射出巨大而扭曲的阴影。
婆婆和张立伟想必已经在各自的房间,享受他们秩序井然的夜晚。韵韵……韵韵应该也睡了吧?在那间被奶奶严格控制着的、粉色的儿童房里。
乔茉华的心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细微却尖锐的疼。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,像个小偷一样,踮着脚尖,快速穿过客厅,挪向自己的卧室——那个位于走廊尽头、更像客房的狭窄房间。
关上门,反锁。她背靠着门板,急促地喘息。房间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城市的光污染透进来,映出一片模糊的灰蓝。
她摸索着打开衣柜,手指掠过那些按照色系和款式整齐挂好的、大多是张立伟或是婆婆挑选的衣物,最终,胡乱扯出一件看起来最不起眼、最舒适的旧毛衣和一条半旧的裤子。
换下那身刺眼的、带着医院消毒水和屈辱气息的病号服时,她的手指无数次颤抖地擦过胸口那块纱布。
每一次轻微的触碰,都让她想起那根冰冷的穿刺针,想起张立伟看着报告单时漠然的眼神,更想起……那条屏幕碎裂前,最后映入眼帘的、来自基因检测中心的短信。
“亲子关系鉴定结果已出。”
冰冷的文字像跗骨之蛆,啃噬着她的理智。为什么?什么时候?张立伟……他早就知道了?还是婆婆?他们背着她,采集了韵韵的样本?
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,胃里再次翻江倒海。她冲进卧室自带的狭小洗手间,对着马桶干呕,却只吐出一些酸涩的苦水。
不能再想了。她拧开水龙头,用冷水泼脸,试图冷静。当务之急,是离开这里。
她换好衣服,甚至没有力气梳理一下凌乱的头发。拿起那个屏幕碎裂、如同她此刻命运般的手机和旧帆布包,她深吸一口气,拧开了房门把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