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掏出那张几乎要被手心汗水浸湿的门禁卡。
“嘀——”
一声轻响,在绝对的寂静中如同惊雷。绿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。
她推开门。
一股混杂着打印机墨粉、陈年纸张和某种隔夜外卖油腻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,比外面大厅更加浓烈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办公室没有窗户,此刻陷入一片死黑。她摸索着墙上的开关。
几盏格栅灯管应声亮起,发出低沉的嗡鸣,将惨白的光线投洒下来。
逼仄的空间瞬间无所遁形。拥挤的格子间像蜂巢,此刻空无一人,电脑屏幕一片漆黑,椅子胡乱地推在桌下,桌上堆叠着高高的文件夹和各种杂物,呈现出一种忙碌过后被骤然遗弃的凌乱和萧条。空气冰冷,仿佛白日的焦虑和压力被冻结后沉淀了下来。
乔茉华的工位在最里面,靠近堆放杂物的角落,更是终年不见天日。
她一步步走过去,脚步虚浮。每靠近一步,白天赵姐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和那条催命的短信,就更加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
她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,人造革的椅面冰凉彻骨,激得她微微一颤。
旧电脑屏幕映出她模糊而苍白的影子。她打开电脑,主机发出沉闷的轰鸣,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吵闹。
等待开机的间隙,死寂和寒冷从四面八方侵蚀而来。胸口那团闷痛在冰冷的空气里变得更加鲜明,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被窥视的错觉。
她总觉得,在那些漆黑的电脑屏幕之后,在那些堆叠如山的文件夹阴影里,仿佛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,正在无声地注视着她这个不速之客,审视着她的狼狈和绝望。
她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地拉紧了一下单薄的毛衣领口。
电脑终于缓慢地进入了系统桌面。她移动鼠标,点开邮箱。收件箱里塞满了未读邮件,最上面几条,赫然来自赵姐,时间显示就在她离开医院后不久。标题一个个触目惊心:“紧急!报表问题!!!”“王总很生气!明天必须解释!”“最后通牒!”
乔茉华的手指冰凉,几乎握不住鼠标。她点开最近的一封。
“乔茉华:你到底怎么回事?!邮件系统显示你昨天下午确实发送了汇总报表,但附件是空的!空的!你发个空包过来是什么意思?!故意耍我玩吗?!知道这给我、给部门带来多大麻烦吗?!王总刚才亲自打电话来问罪!我告诉你,明天一早,九点整,我要在我的办公室看到你!看到完整的、正确的报表!还有一份详细的、深刻的书面检查!否则,后果你自己清楚!这不是玩笑!”
每一个惊叹号都像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乔茉华的神经上。
附件是空的?怎么可能?她明明……她猛地想起来,昨天下午发送邮件时,电脑似乎卡顿了一下,弹出一个错误提示,她当时心慌意乱,只想着赶紧弄完去接韵韵,好像……好像确实没有确认发送是否完全成功……
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!不是因为赵姐的咆哮,也不是因为王总的问罪,而是因为——她连这最后一件看似能掌控的小事,都搞砸了。
在这个冰冷的、令人窒息的深夜里,这个发现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瞬间摧毁了她勉强维持的、逃出来寻求一丝喘息的借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