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给她换药时,动作愈发轻柔,眼神里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,但很快又会恢复职业性的平静。在这里,怜悯是一种奢侈且无用的情绪。
这天下午,阳光意外地有些好,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,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。
乔茉华难得地有了一丝清醒。她怔怔地看着那片光斑,看着光线里漂浮舞动的细小尘埃。
恍惚间,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地铁站台。拥挤,嘈杂,空气污浊。她缩在厚重的毛衣里,像一件被遗忘的行李。然后,那阵熟悉的气息靠近。
季年霖。
他站在那里,翻着书。列车进站,风很大,吹乱了他的头发,也吹得书页哗哗作响。他抬起手,用掌心轻轻压住了那些躁动的纸张。
那个瞬间,她的心脏,在死寂的胸腔里,似乎极其微弱地、挣扎着跳动了一下。
那么轻。那么不真实。
像黑暗中,有人划亮了一根火柴,只为了瞬间看清周围的绝望,然后,火柴熄灭,黑暗变得更加彻底。
一滴冰冷的眼泪,毫无预兆地从她干涸的眼角滑落,顺着太阳穴,无声地渗入枕头里。
连哭泣,都变得如此无力。
病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护士走了进来,准备进行下午的例行检查和换药。她看到乔茉华睁着眼,望着窗外,眼角似乎还有未干的泪痕,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
但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像往常一样,熟练地开始操作。
冰凉的消毒棉擦拭着皮肤。
新的药液一滴一滴,输入早已千疮百孔的血管。
乔茉华闭上眼,任由摆布。
像一具还有着微弱呼吸的。
标本。
窗外,那点可怜的阳光,很快被飘来的乌云遮住。
地面上的光斑,消失了。
病房里,重新只剩下监护仪那永恒不变的、
“嘀……嘀……嘀……”声。
平稳。
冷漠。
记录着生命最后的。
流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