檀苡安的声音带着激动，却和妈妈的亢奋不同。

妈妈的激动是往上扬的，像要飞起来，而她的激动是沉在心底的，安稳又踏实。

“八百三十六？真的假的？你平时不是连八百都上不了吗？”董玉的声音满是不敢置信。

“是真的，这次超常发挥了。”

“太好了！妈妈今晚给你做红烧排骨、清蒸鲈鱼，你想吃啥都给你做！”

“都行，我现在在同学家，先挂啦妈。”

“好，早点回家啊！”

檀苡安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屏幕渐渐暗了下去。

“念念？”

严澈忽然开口，语气淡淡的，像是随口一问，目光却落在了她身上。

“你小名叫念念？”

檀苡安愣了一下，随即点了点头，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，像被轻轻抹了一层胭脂。

“嗯。”

他撇开目光，淡淡道。

“为什么。”

“我爷爷给我取的，苡安忆安，是思念的意思，就叫念念。”

他没有说话，她又道。

“我爸妈都这么叫我，你要是不介意，也可以这么叫。”

严澈微微蹙眉，思索了片刻，缓缓摇了摇头。

“算了吧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檀苡安满脸意外，身子微微前倾。

“我们都认识三年了，你还要一直叫我大名吗？三个字多累呀。”

严澈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，目光缓缓从她的眼睛，移到鼻尖，再到嘴角，最后定格在下巴，才慢慢收回来。

他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
“那……那你总不能一直叫檀苡安吧。”

她有些无措地捏了捏衣角，小声问道。

严澈又陷入了沉思，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，能清晰听见冰箱运转的嗡嗡声，还有窗外模糊的人声。

他再次看向她，目光慢慢掠过她的脸庞，最后落回电脑屏幕上。

屏幕上，两个分数并排着，八百九十一和八百三十六，中间隔着一小片空白。

“檀念。”

严澈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石子落入湖中，只发出一声极淡的闷响。

“檀念？”檀苡安重复了一遍，有些疑惑。

“嗯。”严澈轻轻点头。

檀苡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舌尖抵住上颚再松开，两个轻软的音节，格外好听。

她笑着点了点头：“也行吧。”

说着，她伸出手，半开玩笑道：“你给我改的名字，我还算满意。”

严澈看着她伸过来的手，犹豫了一瞬，还是轻轻伸出手，握了上去。

他的手很凉，只有指尖残留着一点点键盘的温度，很快就消散了。

而檀苡安的手暖暖的，掌心、手指，连指甲盖都是热的。

两只手仅仅握了三秒，便轻轻松开了。

檀苡安把手缩回来，塞进衣服口袋里，站起身拿起书包。

“我该走了，我妈在家等我吃饭呢。”

“嗯。”严澈应了一声。

“再见，严澈。”

“再见。”

檀苡安走到门口，换好鞋子，推开家门走了出去。

刚走两步，她又折返回来，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，看向屋里的严澈。

“严澈，你说我这个分数，能上二中吗？”

“能。”严澈语气笃定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
“你确定？”

“确定，你的分数够了。”

檀苡安瞬间笑开，眼睛弯成月牙，缩回脑袋，轻轻关上了门。

门合上的瞬间，她听见屋里传来椅子挪动的轻响，接着是缓慢的脚步声，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。

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。

她站在电梯口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，鼻尖忽然泛起一阵酸意。

不是难过，是满心的欢喜，836分，是她从未有过的好成绩，三年的努力终究没白费。

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“檀念”，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
电梯门缓缓打开，她走进去，按下一楼的按键。
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她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，看见外面城市万家灯火，星星点点。

她掏出手机，给许知柚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柚子，我考了八百三十六分。”

消息刚发出去，许知柚的回复就弹了回来：“也太厉害了吧！我考了八百六十七分！”

檀苡安看着屏幕，笑得眉眼弯弯，即便比许知柚低了三十多分，她心里没有丝毫嫉妒，只有满满的开心。

她们终于还能在同一所高中读书。

“你打算去一中还是二中啊？”檀苡安快速回复。

“二中吧，一中管理太严了，我不想去。”

“那我呢？我的分数能上二中吗？”

“肯定能，去年二中录取线才八百三，你超了六分呢。”

檀苡安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，电梯刚好抵达一楼，她快步走了出去。

那个暑假，是檀苡安过得最轻松快乐的一个夏天。

没有写不完的作业，没有考不完的试，也没有紧绷的学业压力。

每天早上她都能睡到自然醒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，在被子上洒下一道金边。

翻个身埋进枕头里，还能再赖一会儿床。

中午吃过饭，就去找许知柚逛街，两人手挽着手在商场里转悠，试衣服、买小物件，笑得前仰后合。

下午便去严澈家，安安静静坐着看书。

严澈已经把高中数理化课本全部预习完了，他说高中内容比初中难很多，尤其是数理，必须提前准备。

“你全部都看完了？”檀苡安瞪大眼睛，满脸惊讶。

她手里的高中课本才翻到第三章，比严澈慢了整整一本。

“嗯。”严澈低头看着书，淡淡应道。

“全部？一本都没落下？”

“全部。”

檀苡安看着他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坐在餐桌对面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大学物理教材，像一块沉甸甸的砖头。

“你提前学这么多东西干嘛呀？”

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
檀苡安觉得这话没法反驳，便没再多问，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，在函数难题旁画了个问号。

渐渐的，她发现他的膝盖吹不了空调，即便盛夏酷暑，也很少开空调。

“你不热吗？”

檀苡安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攥着一根冰棍，融化的冰水顺着指尖往下滴，凉丝丝的。

“热，但吹空调腿疼。”严澈抬眸看了她一眼，淡淡说道。

“那你可以开风扇啊。”

“风扇的风也是凉的，吹了也会疼。”

“那你整个夏天都这么热着吗？多难受啊。”檀苡安满脸心疼。

“习惯了。”

又是这三个字，檀苡安听着心里瞬间堵得慌，像有东西卡在喉咙里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
她站起身，快步走到阳台，把窗户开到最大。

外面的热风灌进来，带着楼下栀子花的香气，虽热，却好歹是流动的。

“以后我来你家，自带一个小风扇，只对着我吹，不吹你，这样你膝盖就不疼了。”

严澈看着她，语气依旧平淡：“随你。”

“你别老说随你，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一样。”檀苡安微微嘟起嘴，有些不满。

“那我该说什么？”

“你说‘好’。”

严澈看着她，沉默了片刻，轻轻开口：“好。”

檀苡安瞬间笑了，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，眉眼弯弯，满是欢喜。

他轻轻哼笑一声，便低头继续开始看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