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三的时光如奔涌的急流，一刻不停地推着众人向前。
放学后去严澈家写作业，早已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习惯。
每天，檀苡安都会和严澈一起回家。
两人面对面伏案刷题，遇到难题就凑在一起轻声探讨、细细讲解。
没有多余的话语，氛围却安稳又默契，连时光都慢了下来。
偶尔檀苡安会带些新鲜食材过来，做饭的活儿永远是严澈包揽。
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、清炒土豆丝，清淡又暖胃。
当初檀苡安连煮泡面都会搅散鸡蛋，压根沾不了厨房的活儿，这事两人都记着。
安安静静吃完晚饭，他们又会埋头坐下，继续温习功课，直到夜色渐深。
这天夜里，檀苡安握着笔，忽然轻声开口。
“严澈，你说我中考大概能考多少分啊？”
她的笔尖悬在纸面半空，一滴墨渍凝在笔尖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严澈低头看着手里的物理竞赛题，头也没抬，语气笃定。
“正常发挥的话，应该能上七百八。”
“七百八？那这个分数，能考上哪所高中？”檀苡安连忙追问，眼里带着期待。
“乌疆市六中吧。”
檀苡安轻轻叹了口气，眼底藏不住失落。
“六中不算顶尖的市重点吧，那我以后，就没法跟你、跟柚子读一所学校了。”
严澈握着笔的动作顿了顿，指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画了一道短线，沉默着没有接话。
乌疆一中、二中是全市公认的顶尖名校，常年包揽高考状元，檀苡安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自己的成绩，和他们俩还有不小的差距。
她低下头，慢慢收敛心绪，重新低头刷题。
那滴悬了许久的墨渍，被她落笔化成了演算的数字，晕开在纸面上。
片刻后，她又忍不住好奇，小声问道：“那你呢？你肯定稳稳能上一中或者二中吧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严澈淡淡开口，声音没什么波澜。
檀苡安满脸疑惑，身子微微前倾：“啊？为什么呀？”
“中考题目太基础，区分度太低。”严澈耐着性子解释。
“数理大家基本都能拿满分，语文英语随便扣几分，排名就拉不开差距。”
檀苡安听完，暗自忍不住偷笑。
别人都在担心能不能考上高中，他却在纠结能不能稳拿第一。
她没再多说，轻轻应了一声，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，又低头埋进习题里。
中考前两天，学校放了假，专门留给大家自主复盘冲刺。
檀苡安依旧天天往严澈家跑，一天都没落下。
严澈帮她把初中三年的所有知识点，从头到尾细细梳理了一遍。
帮她划重点、拆解易错题，还翻出堆积如山的旧试卷。
一道道挨着复盘，把她过往的疏漏，全都讲得明明白白。
他指尖点着试卷上的错题，语气认真地叮嘱。
“你这步解题思路是对的，就是计算跳步太急，考试的时候最容易出错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檀苡安认认真真点头，把话记在心里。
“正式考试别慌，一步一步写清楚步骤，稳扎稳打就好。”
“嗯，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，最后一道压轴题要是没思路，别死磕浪费时间。”
“回头把前面的题检查一遍，保证会做的都做对，一分都不丢。”
檀苡安望着他认真叮嘱的模样，心里暖暖的，忽然轻声问。
“严澈，马上就要中考了，你会不会紧张啊？”
严澈短暂停顿了几秒，目光从试卷上挪开，落在台灯映出的光斑上。
“有一点。”他轻声回道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坦诚。
“原来你也会紧张啊？”檀苡安满脸意外。
在她心里，严澈永远沉稳如山，好像从来都不会有慌乱的时候。
“毕竟是中考。”他说得很轻。
檀苡安了然地点点头，没再多问，安安静静继续听他讲题。
中考那几天，天气闷热得像个大蒸笼，一丝风都没有。
檀苡安坐在考场里，手心全是冷汗，笔杆滑得差点握不住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，在心里默默念着严澈的鼓励。
等心绪平复，才睁开眼，提笔开始答题。
起初指尖还微微发颤，写着写着，心思沉下来，手也就慢慢稳了。
考完最后一科，檀苡安走出考场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。
不是身体上的疲惫，而是走完一段漫长煎熬的路，终于得以停歇的释然。
校门口挤满了人，考生和家长们欢呼、落泪、相拥，热闹得不像话。
檀苡安独自站在人群里，头顶的烈日滚烫，心底却莫名发凉。
她拿出手机，指尖微微颤抖，给严澈许知柚同时发去一条消息：“我考完啦。”
没过多久，手机就震了一下，严澈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：“我也是。”
“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没做出来。”
“那道题确实偏难，我也卡了十分钟。”
“那你最后做出来了吗？”檀苡安盯着屏幕，心里有些忐忑。
“嗯。”
檀苡安盯着屏幕看了许久，默默把手机收进口袋里。
她低着头，避开所有人的目光，慢慢穿过热闹的人群，安静地走出校门。
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，模糊地投在人行道上，孤零零的。
出成绩的那天一大早，檀苡安就急匆匆赶到了严澈家。
她输密码推开家门，一眼就看见严澈坐在餐桌前。
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停在查分网站的页面，却始终没有登录。
他的手指轻轻搭在键盘上，悬在半空，迟迟没有动作。
檀苡安把书包放在沙发上，快步走到餐桌边坐下，笑着开口打趣。
“你居然比我还早啊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严澈淡淡回了两个字，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檀苡安挑了挑眉，笑意更浓了些：“我还以为你什么成绩都不在意呢。”
“中考成绩还是在意的。”
檀苡安看了他一眼，没再多问。
两人同时在电脑上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，手指同时按下回车键。
两个键盘齐齐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”响，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。
网页开始加载，短短三秒钟，却漫长得像熬过了整整三年。
终于，页面刷新完成，分数赫然显示在屏幕上。
严澈的总分是八百九十一分，满分九百分，仅仅扣了九分。
语文扣四分，英语扣一分，文综扣四分，数理化三科全是满分。
檀苡安盯着自己的分数，指尖微微发僵。
八百三十六分，这个数字让她愣在原地，足足看了十秒。
她平时成绩一直徘徊在七百七到七百九之间，从未突破过八百，这次竟比平常高了近五十分。
手指搭在键盘上，半天没动，她盯着那个数字，从个位读到百位，又反复看了三遍。
“八百三十六！”
她几乎是尖叫着喊出这个分数，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，撞在墙上又弹回来。
严澈抬眸看了看她，语气依旧平静：“嗯，看到了。”
可檀苡安分明察觉到，他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，轻得像水面掠过的涟漪，转瞬就散了。
檀苡安坐在椅子上，又盯着屏幕看了许久，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严澈。
“谢谢你。”
她的声音忽然放得极轻，和刚才的激动尖叫判若两人，带着满满的真诚。
“是你自己考出来的。”严澈目光仍落在屏幕上，没有看她。
“如果不是你一直帮我讲题，我根本不可能考这么高。”檀苡安攥了攥手心，认真补充道。
严澈这才转过头，看向她，沉默着没再反驳。
檀苡安也没再多说，重新转回头，看着屏幕上的数字。
黑色加粗的字体，在白色背景上格外醒目，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，却强忍着没哭。
只是死死盯着分数，想把这个数字牢牢刻在心里。
这时，她的手机突然响了，来电显示是妈妈。
檀苡安按下接听键，妈妈董玉激动又清亮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。
“念念！成绩出来了吧？考了多少分？”
“妈妈，我考了八百三十六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