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，檀苡安在群里看到了分班名单。

她和严澈都在高一二班。许知柚也在高一二班。

“我们又在同一个班了。”檀苡安在他们三个人的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。

许知柚回了一个“嗯”字，加了一个笑脸的表情。严澈回了一个“知道了”。

檀苡安不在乎他们的反应冷淡。她把录取通知书举在眼前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通知书是白色的，上面印着红色的校名，烫金的字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
“檀苡安同学，经审核，你已被我校高中部录取。请于九月一日前报到。”

乌疆市第二中学，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之一。

校园很大，教学楼很新，操场上有标准的四百米跑道，跑道旁边种着一排银杏树。

食堂有三层，一楼是快餐，二楼是风味小吃，三楼是自助餐。

图书馆有六层，藏书量据说有十几万册。一切都很“重点高中”——大、新、气派。

那年夏天很流行隐形眼镜，檀苡安换下黑框眼镜，学着戴。

第一次戴的时候，手指在眼睛前面抖了半天，镜片滑下来两次，掉在手心里，凉凉的，软软的。

第三次终于戴进去了，她眨了眨眼睛，对着镜子看了很久，侧过头，又正过来，看了很久。

“原来没了镜框，我长这样啊。”她对着镜子小声嘀咕。

檀苡安第一次走进二中校园的时候，站在教学楼前面，仰着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。

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芒，她眯起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。很淡，很轻，像被人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一封信，拆开的时候，里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。

“檀念。”

她转过身，严澈站在她身后，背着书包。

他比初中的时候更高了，她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。他的肩膀更宽了，下颌线更锋利了，眉毛还是那么浓，眼睛还是那么深。

他站在那里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一把被收在鞘里的刀，不张扬，但你知道它很锋利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，低低的，没什么起伏。

檀苡安嗯了一声，跟在他身后往教学楼走。

高一二班也在三楼。教室很大，窗户朝南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空气中的灰尘染成金色，一粒一粒的，在光柱里慢慢旋转。

檀苡安选了靠窗的位置——她习惯了坐窗边，因为严澈喜欢坐窗边。

严澈在她旁边坐下来，把书包放在桌上，拿出课本。

他的手指按在页沿上，拇指轻轻地摩挲着纸张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
许知柚抱着书包，踮着脚从过道走过来，在檀苡安后面的位置坐下。

“苡安！”她戳了戳檀苡安的后背，“好久不见啊。”

檀苡安转过头，笑起来：“柚子，你换眼镜了？”

许知柚摸了摸自己的金属边眼镜，弯着眼睛笑：“是啊，换个风格，是不是成熟多了？”

“是挺成熟，”檀苡安打量着她，“你头发也剪短了，比以前好看。”

许知柚摸了摸齐肩的头发，耳朵尖有点红：“初三那段时间瘦太多了，现在好不容易养回来点。”

她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问：“你紧张吗？高中的课应该比初中难很多吧。”

檀苡安往严澈那边瞥了一眼，笑着说：“怕什么，有严澈在呢，他可是学霸。”

严澈没抬头，手指依旧按着书页，像是没听见她们的对话。

许知柚吐了吐舌头，小声说：“也是，有大神在，我们肯定没问题。”

高中的生活和初中完全不一样。

课更多了，作业更多了，考试也更多了。

第一节数学课，老师讲完知识点就布置了习题，转身就走，根本没问一句“听懂了吗”。

檀苡安盯着课本上的公式，有点懵，戳了戳旁边的严澈：“严澈，刚才那个公式，我没太懂。”

严澈侧过头，目光落在她的课本上，指尖点了点公式旁边的备注：“这里用了三角函数的变形，你看……”

他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点清冽的气息，檀苡安凑过去听，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。

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他的发顶，泛着一点浅金色的光。

檀苡安有点不适应高中的节奏。

数学的函数、数列，物理的力学、公式，堆得像一座座山。

她常对着卷子发呆，笔转了一圈又一圈，墨迹在纸面凝成黑点。

但她有严澈。

放学依旧去他家写作业，桌上摆满她的课本和笔。

“严澈，这道函数题我不会。”

他会放下手里的事，一步步拆解着讲，尾音轻轻问“懂了没”。

她总认真点头，他讲的她全懂。

她偶尔会想，他对每个人都这样吗？

但她不敢问。

高中的同学都成熟了不少，没人议论严澈的腿，大家都忙着刷题根本没有时间。

他走路已经完全看不出什么，但阴雨天膝盖还是会疼。

紧锣密鼓的高一学习时光在笔尖流转间匆匆走过，转眼距离高中生涯的第一个国庆节小长假只有两天了。

距离国庆小长假越来越近，檀苡安心里，藏着一个没人知道的小秘密。

这个秘密，源于几天前的一个晚上。

她去严澈家拿落下的笔记本，弯腰捡笔时，桌角的文件袋滑落，几张纸散了一地。

她慌忙去捡，指尖触到一张医院的请假证明，目光不经意扫过，一眼就看到了出生日期那栏，清晰地写着——10月3日。

原来，严澈的生日，是国庆假期的第三天。

她从来没听他提过，也没见任何人给他过过生日。

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，随即又被一股小小的期待填满。

这个国庆，她想偷偷给严澈准备一个生日惊喜，不告诉任何人，包括严澈本人。

日子一天天数着过，终于到了10月3日这天。

天刚蒙蒙亮，窗外还透着淡淡的雾，檀苡安就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她怕睡过头，特意定了三个闹钟，此刻闹钟还没响，她却已经清醒得不得了，心脏怦怦直跳。

轻手轻脚爬下床，换了件干净的浅咖色卫衣，扎了个简单侧麻花辫，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吵醒爸妈。

可刚打开卧室门，就撞见了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的董玉。

董玉抬眼看到站在客厅里的女儿，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满是震惊。

“念念？”

董玉揉了揉眼睛，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眼，语气里全是诧异。

“你这是……起这么早？”

要知道，平时放假，檀苡安能从晚上一觉睡到下午两三点，雷打不动的懒觉大王。

这国庆放假，天还没完全亮，她竟然穿戴整齐站在这儿，实在太反常了。

檀苡安心里一慌，手心悄悄攥紧，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。

“啊，妈，你怎么起这么早。”

她试图转移话题，脚步却不自觉地往门口挪。

董玉走过来，上下打量着她，眉头微微皱起：“我还想问你呢，放假也不多睡会儿，这么早出门干嘛？”

“我……”檀苡安眼珠转了转，快速想好借口。

“我和柚子约好了，今天一起去书店看书，顺便逛逛街吃个饭，早点去人少。”

她说完，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，不敢看妈妈的眼睛，怕被看出破绽。

董玉虽然觉得奇怪，但也没多想，只是叮嘱道：“那行，路上注意安全，早点回家，别在外面乱跑。”

“知道啦妈妈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