檀苡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酸涩,转身走进厨房。
她拿起小锅接满清水,稳稳放在灶台上,伸手拧开燃气火。
火苗噌地窜起来,舔着锅底,她站在一旁静静等着水开。
趁着烧水的间隙,她拉开储物柜,拿出两包泡面,又快步走到冰箱前,取出两个鸡蛋和两根火腿肠。
她本来准备今天自己煮的。
可他的声音从身后静静的传来。
“水开了叫我。”
“好。”
没一会儿,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,水彻底烧开了。
檀苡安快步走到厨房门口,探出头,朝着客厅喊了一声。
“严澈,水开了。”
严澈闻言,双手轻轻撑在轮椅扶手上,慢慢起身。
他每动一下都格外谨慎,左脚几乎不敢沾地,只轻轻点在地面,勉强维持平衡。
一步一步,他慢慢挪向厨房,步子小得可怜,身子微微晃着。
檀苡安站在旁边,下意识伸出手,想扶他一把。
可手指在半空顿了顿,还是默默缩了回去。
她记得,他从来都不喜欢被人刻意搀扶。
严澈缓缓挪到灶台前,停下脚步,缓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泡面。
他拆开包装袋,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,每一下都小心翼翼,生怕牵扯到膝盖的痛感。
面饼被轻轻放进沸水,他又撕开调料包,把粉末缓缓倒进锅里。
拿起筷子轻轻搅动,清汤很快变成浓郁的酱色,香气飘满了小厨房。
他拿起鸡蛋,在灶台边沿轻轻一磕,裂出一道细缝。
拇指扣住裂缝轻轻一掰,圆润的蛋液完整滑进锅里,没有半点散落。
第二个鸡蛋,他依旧是同样的动作,蛋黄浮在水面,慢慢凝固成型。
做完这些,他侧过头,把火腿肠递到檀苡安面前,声音轻缓。
“你切吧,一会儿面好了盛出来就行。”
说完他又缓缓走出厨房,缓缓坐回轮椅上。
檀苡安连忙接过火腿肠和小刀,攥紧刀柄,认认真真切起来。
她切得很慢,手腕用力有些僵硬,肠片厚薄不一,歪歪扭扭的,不过这次比上次好太多了。
切好后,她小心翼翼把肠片拨进锅里,生怕溅出热水烫到自己。
檀苡安拿着筷子,轻轻搅了搅,让肠片在面汤里散开。
没过几分钟,面就煮好了,香气愈发浓郁。
她伸手关掉火,双手稳稳端下锅,放在一旁的台面上。
檀苡安打开碗柜,拿出一大一小两个碗,摆到台边。
她拿起筷子,把面和汤分到两个碗里,盛得多的那碗,放到了严澈面前。
他平淡开口。
“你吃大碗吧。”
她冲严澈歪头一笑。
“今天专门给你盛的大碗,你腿疼,要多吃一点。”
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默默开始吃面。
檀苡安吹了吹热气,小口吃了一口面,含糊不清地开口,眉眼弯了弯。
“好吃。”
严澈没说话,只是低头安静吃面。
桌下,他的左腿直直伸着,不敢弯曲,脚踝上贴着膏药,白色纱布边角微微翘着,格外显眼。
很快,两人都吃完了面。
檀苡安默默收拾起碗筷,端进厨房,仔细清洗干净,摆进沥水架。
她擦了擦手,走回客厅,在严澈对面的沙发上坐下。
从书包里拿出那套数学卷子,轻轻放在茶几上,语气软软的。
“黄老师发的,说下周要小测验,我给你带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掏出一个笔记本,放在卷子旁边。
“今天还讲了二次函数应用,我记了笔记,你先休息,等会儿我给你讲。”
严澈抬眸看她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,声音微微放柔。
“你帮我记笔记了?”
“嗯。”檀苡安点点头,指尖挠了挠脸颊,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我有些没听懂,可能记不太全,但总比你落下功课好。”
严澈低头看向笔记本,檀苡安的字瘦瘦小小的,却格外整洁,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,笔迹深深印在纸上。
“这里。”檀苡安凑过来,指尖指着笔记本上的一行字,眼神认真。
“黄老师说这个公式是重点,肯定会考,还有这个例题,我抄了题目和解法,就是第三步不太确定,你帮我看看对不对。”
严澈拿起笔,细细看了一遍笔记,在错误的地方轻轻划了一下,慢慢修改。
改完后,他把笔记本推回去,指着修改处,语气耐心。
“这里错了,要先求对称轴,再代入数值,你顺序弄反了。”
“哦哦,原来是这样,我懂了!”
檀苡安拿回笔记,盯着页面仔细看了好一会儿,恍然大悟。
她又翻开新的一页,指着一道空白题目,皱起眉头,满脸苦恼。
“那这道题呢,我上课完全没听懂,只抄了个题目,一点思路都没有。”
严澈低头看了看题目,拿起笔,俯身准备讲解。
茶几有些矮,他坐在轮椅上,不得不微微弯腰,才能写到本子上。
膝盖在薄毯下悄悄发抖,他却绷着神色,半点没让檀苡安看出来。
“这道题关键是找顶点坐标。”他一边写,一边低声讲解,语速缓慢,吐字清晰。
“题目说抛物线过三个点,先设一般式,再代入数值计算……”
檀苡安双手托着腮,安安静静坐在对面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笔尖,听得格外认真。
茶几上的小台灯亮着暖光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轻轻交叠在一起。
严澈讲完题,放下笔,缓缓靠回轮椅椅背,轻轻舒了口气。
檀苡安看着他略显疲惫的模样,沉默片刻,忽然开口,语气带着小心翼翼。
“你今天为什么没来学校?”
严澈垂在扶手上的手微微一顿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。
“今天早上起来,外面全是雾。”
他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腿从昨晚就开始疼,早上压根站不起来。”
檀苡安没说话,静静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心疼。
她清楚看到,他的手紧紧攥着轮椅扶手,手指微微蜷起,指尖都泛了白。
“我试着撑着墙走到玄关,可膝盖根本弯不了,走不动路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依旧平静,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无力。
“就给黄老师发了消息,请假了。”
说完,他低下头,目光落在盖着薄毯的腿上,久久没再说话。
檀苡安看着他落寞的样子,心里揪得发紧,沉默了许久才开口,声音微微发颤。
“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,都坐轮椅吗?”
“也不是。”严澈轻轻应了一声,声音很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