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檀苡安去过他家一次后,她隔三差五就往严澈家跑。
一开始只是一周去一次,慢慢变成两次,到后来,一周总要去个三四次。
她每次都能找出不一样的理由。
爸妈加班、家里来客太吵、图书馆提前关门、许知柚妈妈在家不敢去,理由随口就能说出来。
可真正的心思,两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,只是谁都没点破。
檀苡安是真的喜欢去严澈家。
不是贪图房子大,也不是觉得沙发舒服,更不是羡慕楼下有喷泉和保安。
只是那个原本空旷冷清、灰扑扑像样板间的房子,因为她的到来,慢慢有了点温度。
她总会把书包搁在餐桌一头,摊开课本和作业,占去小半张桌子。
茶几上也会多上一袋楼下便利店买的零食,辣条、薯片、巧克力,花花绿绿的包装袋,摆在灰色的茶几上,像雪地里撒了把彩色糖豆。
她还会钻进厨房煮泡面。
虽说每次都手忙脚乱,鸡蛋煮散,汤也煮得浑浊,可她还是会端出两碗,一碗放严澈面前,自己坐在对面,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趣事。
严澈家的餐桌上,渐渐多了些从前没有的小物件。
没吃完的薯片、摊开的漫画书、粉色的水笔、画满涂鸦的草稿纸。
这些东西和清冷的客厅格格不入,可严澈从来没扔过。
每次檀苡安走后,他都会默默把这些东西收拾好,放在餐桌一角,等着她下次来再拿出来用。
许知柚最先察觉到檀苡安的变化。
课间的时候,她拉住檀苡安,皱了皱眉开口。
“苡安,你最近放学怎么都不等我一起走了?”
檀苡安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笑着扬起脸,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。
“我去严澈家写作业啦,他总帮我讲题,我数学进步可大了!”
“哦。”
许知柚捋了捋耳边的头发,没再多问。
可她看得清楚,檀苡安说“严澈”这两个字时,语气格外不一样。
说别的同学名字,平平淡淡,可说到严澈,声音会微微上扬,尾音轻轻拖长,像藏着一个小秘密。
十二月初的一个早晨,檀苡安走进教室,习惯性看向靠窗的位置。
那里空空的,严澈没来。
椅子推在桌下,桌上的书还是昨天的模样,他天天带来的台灯,也不见踪影。
严澈从来没缺过课。
从开学到现在,哪怕膝盖疼得厉害,他也会准时坐在教室里,安安静静看书,从未请过假。
檀苡安坐回自己的位置,放下书包,拿出课本,忍不住瞟了眼手机。
没有严澈的消息,她又转头看向许知柚,对方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也不知情。
第一节课的铃声很快响起,黄老师走进教室,目光扫过全班,在严澈的空位上顿了顿。
“严澈同学今天请假,腿不舒服。”
说完,黄老师便翻开课本开始讲课,可檀苡安一节课都没听进去。
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的空座位,心里乱糟糟的。
腿不舒服,到底是有多严重?
是膝盖又疼了,还是比之前更厉害?
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打转,缠了整整一天。
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,黄老师发了一套数学卷子,说下周要小测验,让大家带回家做。
檀苡安接过卷子,叠好放进书包,看着卷子,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她可以给严澈送卷子,顺便看看他的情况。
不是专门去看他,只是送卷子而已,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找着理由。
放学铃声一响,檀苡安立刻背起书包走出学校,没等许知柚,只发了条消息告知缘由。
许知柚很快回复,还特意叮嘱她雾大,注意安全。
檀苡安抬头望去,才发现外面起了大雾。
雾气浓得像一堵白墙,把整个世界都裹了起来。
远处的楼房只剩模糊的轮廓,近处的树木边缘虚虚实实,路灯亮着,灯光被雾气困住,只照亮脚下一小片地方,像个小小的橘色茧子。
空气又湿又冷,吸进鼻子里凉飕飕的。
檀苡安缩了缩脖子,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,加快了脚步。
她走在两人一起走过无数次的路上,短短六百米,严澈要走半小时,她十分钟就能走完。
路边的歪脖子树、红色小卖部、停着白色面包车的路口,每一处都能想起严澈陪在身边的样子。
他走得很慢,左脚落地时总会微微顿一下,步子放得极轻。
到了严澈家小区,保安已经认识她,笑着跟她打招呼,檀苡安点点头,刷卡进了园区。
电梯直达九楼,檀苡安站在门口,抬手轻轻敲了敲门。
门内没有任何动静。
她又敲了两下,依旧没人应答。
檀苡安拿出手机,给严澈发了条消息。
“你在家吗?我给你送数学卷子,你给我开一下门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