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了将近一分钟,手机始终没有回音。
她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,突然想起严澈之前告诉过她的大门密码。
那次她来早了,严澈还没到家,便在电话里把密码告诉了她,她一直记到现在。
短短十秒的犹豫后,檀苡安伸出手,按下了那串密码。
“滴滴滴滴滴滴——咔。”
门锁应声弹开,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客厅里没开灯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整个屋子暗沉沉的,连雾气都像是飘了进来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膏的味道,凉凉的,带着点刺鼻,是膏药的气味。
檀苡安的目光扫过客厅,一下子就看到了严澈。
他坐在客厅正中间,轮椅稳稳压在地板上,身上穿着灰色家居服,腿上盖着一条薄毯。
薄毯没盖住脚,檀苡安的视线直直落在他的腿上。
右脚穿着棉拖鞋,看着很正常,可左脚,比右脚细了整整一圈,脚踝骨突兀地凸出来,皮肤白得泛着青。
薄毯边缘,露出一小截左腿,细得不像十几岁少年的腿,像枯败的树枝,皮肤松垮地裹着骨头,上面还有几道浅浅的白色疤痕。
他坐在轮椅上。
檀苡安早就知道严澈小时候坐过轮椅,也在他家阳台见过折叠起来落灰的轮椅,可她从来没见过他坐轮椅的样子。
在她心里,坐轮椅是过去的事,是已经好透了的事,是故事里翻过去的一页。
可此刻,严澈就坐在轮椅上,安安静静的,就在她眼前。
檀苡安愣在门口,手还搭在门把手上,书包带子从肩膀滑下来一半,嘴巴微微张着,半天说不出话。
她脑子一片空白,不是被吓到,是太多信息涌进来,一时根本反应不过来。
严澈听到开门声,缓缓转过头,看到了门口的檀苡安。
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,也没有尴尬,更没有惊讶,只是平静地看着她。
眼神淡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半点波澜。
沉默几秒,他轻轻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没事,进来吧。”
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,好像坐轮椅只是微不足道的状况。
可这轻飘飘的几个字,却让檀苡安心里猛地一酸,比听到任何诉苦都难受。
她轻轻关上门,弯腰换了鞋,把书包放在沙发上,慢慢走到严澈身边,蹲下身和他平视。
严澈的眼睛很黑很深,像两口望不见底的井,里面没有自怜,没有悲伤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沉静,像冬日寂静的大海。
“你疼不疼?”
檀苡安开口,声音微微发颤,眼睛已经红了,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的眼神格外认真,不是客套的问候,是实打实的心疼。
严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沉默了片刻,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很多,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今天雾太大了,雾天比阴雨天,腿还要疼。”
他说得云淡风轻,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,没有半句抱怨,也没有刻意夸张。
“有多疼?”
檀苡安追问,指尖微微攥紧,手心冒出了冷汗。
严澈又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吐出一句话。
“其实也没多疼。”
檀苡安的嘴唇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,鼻尖酸得更厉害。
“你骗人。”
严澈轻轻吐了一口气,揉了揉眼睛,才缓缓的说。
“没有,真的还好。”
她才不管他回答的什么。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?”
严澈于是实打实的回道。
“早上起来就不行了,本来想撑着去学校,可走到门口,腿就迈不动了。”
严澈轻轻动了动左腿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檀苡安看着他隐忍的样子,连忙换了个话题。
“那你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,泡面。”
严澈淡淡回答,语气没什么起伏。
“中午也是吃的泡面吗?”
檀苡安又问,心里隐隐有些心疼。
“嗯。”
严澈轻轻点头,没再多说。
檀苡安没再追问,站起身,转身径直走向厨房。
她打开冰箱门,里面摆着鸡蛋、火腿肠,还有一把新鲜的青菜。
又拉开储物柜,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泡面,还是他常吃的那些口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