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平时呢,不疼的时候也坐?”
檀苡安追问,眉头轻轻蹙着。
“平时不坐。”严澈缓缓摇头,语气平淡。
“但回家会坐一会儿,让腿歇歇,疼的时候站着太累,坐着能好受点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檀苡安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,眼眶瞬间红了,嘴唇微微颤抖。
“你每次都说不严重,说没事,说习惯了,可你今天连站都站不起来,这叫没事吗?”
严澈抬起头,看向她泛红的眼眶,眼神依旧平静,语气却带着一丝无奈。
“告诉你又怎样,你也帮不了我。”
“我可以陪你啊!”
檀苡安立刻反驳,声音带着委屈,又带着坚定。
“我能给你做饭,给你送作业,帮你记笔记,陪你说话,你一个人在家,有人陪着总比孤零零的好!”
严澈看着她激动的模样,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说出话,只是静静望着她。
“严澈。”
檀苡安的声音慢慢低下来,轻得像耳语,像在诉说一个秘密。
“你不用什么事都一个人扛,我们是朋友,你不是一个人,我可以陪着你的。”
客厅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,清晰又缓慢。
窗外的大雾还没散尽,白茫茫一片,把整个城市裹得严严实实。
严澈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,指尖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疼,是心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,让他难以平复。
“朋友。她和我竟然是朋友。”
沉默许久,他轻轻开口,唤了她的全名,声音比平时温柔太多。
“檀苡安。”
“嗯?”檀苡安抬眸看他,眼眶依旧红红的。
“谢谢你。”
檀苡安愣了一下,心里微微一暖。
严澈很少叫她全名,平时大多是简单的应声,此刻叫她名字,语气里的真诚,她听得清清楚楚。
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略带沙哑,摆了摆手。
“不用谢,你以后别一个人硬撑就好。”
说完,她站起身,快步走进厨房,倒了一杯温水,还拿了一杯冰块,放在严澈面前的茶几上。
“快喝水,膝盖疼要多喝温水,我特意查过的。”
严澈拿起水杯,轻轻抿了一口,水温刚刚好,不烫不凉,暖到心底。
他放下杯子,看向她,眼底带着一丝疑惑。
“为什么拿杯冰块?”
檀苡安眨了眨眼,语气理所当然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因为你每次给我接温的,自己却总喝带冰块的,你应该很喜欢喝冰的吧。”
“但是今天你腿疼只能喝温的,不过晚些不疼了就应该可以加冰块了。”
严澈没回话,只是低下头,又喝了一口水,掩去眼底的情绪。
檀苡安又浅浅笑着开口。
“其实我也挺喜欢喝冰水的,但我妈妈总是不让我喝,只让我喝热的。”
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玻璃杯,温声道。
“嗯,女孩子不要喝冰水,长大再喝。”
檀苡安悻悻的哦了一声。
窗外的大雾,渐渐开始散去。
路灯的光线穿透雾气,变得柔和起来,不再刺眼。
城市的轮廓慢慢清晰,楼房、树木、街道,从白茫茫的混沌里一点点显露出来。
檀苡安在严澈家,一直待到八点多。
她帮着整理好当天的笔记,还把那道二次函数题,重新讲给严澈听,确认自己彻底弄懂了。
又从厨房找出牛奶,帮他热好,放在茶几上,一脸认真。
“快喝,牛奶补钙,对骨头好,对你的膝盖有用。”
严澈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,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,语气带着淡淡笑意。
“你怎么变成营养师了?”
“我特意查的!”檀苡安挺起胸膛,理直气壮地开口。
“关节炎就要补钙,喝牛奶最管用,这是常识,懂不懂?”
“懂。”严澈轻轻点头,乖乖拿起牛奶喝了起来。
檀苡安嘿嘿笑了两声,背上书包,走到门口换鞋。
换好鞋,她转头看向严澈,眼神带着期盼。
“那我走了,明天你能来学校吗?”
“能。”严澈看着她,语气笃定。
“真的吗?”檀苡安不放心,又追问了一句。
“真的。”严澈微微颔首,声音平缓。
“雾散了,腿就不怎么疼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檀苡安放心地笑了,推开房门,走出去两步,又突然回过头。
“严澈,我给你留个东西。”
严澈微微挑眉,有些好奇。
“什么?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檀苡安眨了眨眼,露出两颗小虎牙,满脸俏皮。
“是秘密,不过你可以自己找找。”
说完,她挥了挥手,缩回脑袋,轻轻关上了房门。
走廊里很快传来电梯开门的提示音,接着是电梯缓缓运行的声响,没多久,便彻底安静下来。
严澈依旧坐在轮椅上,手里端着剩下的半杯牛奶,牛奶已经凉了,他却迟迟没放下。
他低头看着杯里的牛奶,白稠浓稠,思绪却飘得很远。
脑海里,反复回荡着檀苡安的那句话。
“你不用什么都一个人扛,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这五个字,在他心里盘旋不去,久久没有消散。
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放下杯子,双手撑着扶手,慢慢站起身。
膝盖依旧隐隐作痛,却比早上舒缓了很多。
他一步一步慢慢挪到卫生间,简单洗漱完毕,又走回客厅,开始找檀苡安给他留下的“秘密”。
终于他在自己平时盖腿的薄毯上找到了那个“秘密”。
是一个刺绣。
是她在他薄毯的右下角缝了一个小小的滑雪板,咖色的,上面还有一个白色小兔子的图案。
虽然和严澈曾经的滑雪板颜色不一样,但他的心头还是微颤了一下。
严澈盯着这个刺绣,看了很久很久,指尖轻轻摩挲着。
他把薄毯叠好放在枕边,缓缓翻身,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。
窗外的大雾彻底散去,月光透过窗帘缝隙,洒进一道细细的银线,落在地板上。
严澈轻轻闭上眼睛,膝盖的钝痛还在,却不再像往常那样难以忍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