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偏爱，不是信任，不是特殊。

只因为她开口询问，他便如实回答。

简单到极致，又复杂到揪心。

檀苡安低下头，望着自己面前凝固的泡面。

汤面浮着一层冷掉的油脂，薄薄的，像一面破碎的小镜子。

她默默拿起碗筷，端起凉透的面，走进厨房，轻轻倒进垃圾桶。

接着拧开水龙头，把碗筷细细冲洗干净，规整摆进沥水架。

全程背对着严澈，肩膀克制地轻轻发颤。

她不是哭，只是需要一点时间，消化这些压在他心底多年的疼。

等她转过身时，眼底依旧泛红，鼻尖也透着酸涩，却硬生生扯出一抹温柔的笑。

那笑容，没有往日的活泼张扬，轻软又细腻，像洒进来的月光。

“严澈。”

她轻声唤他。

“你以后想吃泡面，可以随时叫我。”

“我今天没做好，但我下次，肯定能学会煮面。”

严澈定定望着她，看了许久。

半晌，才轻轻开口。

“你煮的面，鸡蛋全散了，汤浑糊糊的。”

“浑的才好喝啊！你根本不懂！”檀苡安立刻反驳，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。

“嗯，我不懂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。

檀苡安先忍不住弯了眉眼，笑出声。

严澈依旧没笑，可那双常年沉寂如枯井的眼眸，悄悄亮起一丝极淡的微光。

就在这时，檀苡安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
屏幕上跳动着妈妈的名字。

她连忙接起电话。

“宝贝，我们下班啦，你在哪呢？”

“妈，我在同学家写作业呢，你过来接我，我把地址发你。”

挂了电话，檀苡安低头收拾书包。

课本、作业本，一件件规整放进包里，拉好拉链，背到肩上。

她走到门口，看向客厅里的严澈。

“那我先走啦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今天……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

檀苡安换好鞋子，推开房门。

往外走了两步，又忍不住停下，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。

“严澈，你那个画满五角星的笔记本，还留着吗？”

严澈正抬手收拾桌上的碗筷，动作骤然顿住。

几秒后，声音淡淡传来。

“不在了。”

“哦……”檀苡安的声音软乎乎的，带着点失落。

“那你以后，再重新画一本好不好？”

“画不一样的，画一本，满满都是星星的。”

严澈没有回话。

檀苡安浅浅笑了笑，收回脑袋，轻轻合上家门。

走廊静谧无声，只有电梯运行的嗡鸣，轻轻回荡。

檀苡安站在电梯口，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，鼻尖又忍不住发酸。

她用力吸了吸鼻子，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下去。

电梯门缓缓打开，她走进去，按下一楼按键。

门缓缓合拢的瞬间，她望向窗外——整座城市灯火璀璨，万家明亮，每一盏灯下，都藏着独有的故事。

唯独严澈的这盏灯下，长久以来，都只有他孤身一人。

檀苡安离开后，严澈独自在客厅坐了很久。

他瘫坐在沙发上，茶几摆着两个空碗，残留着凉透的泡面汤汁，浮着一层凝固的油光。

他没收拾，就那样静静坐着，望着两只空碗出神。

心底乱成一团。

不是焦躁的杂乱，而是长久封存的心事，被全盘翻出，摊开晾晒，空落落的，无从安放。

他一遍遍问自己。

为什么要说出口？

这些藏了一辈子的秘密，他从没跟任何人细说过。

不过他转念一想：“这么傻的女孩是肯定不会把他的秘密告诉别人的吧。”

“那我……就再信这最后一个人试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