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他便转回头,看向讲台,可放在桌下的手,依旧按在膝盖上,没松开。
檀苡安没再追问,只是心里默默记着,以后每节课,都要提前给他留出最宽的过道,再也不让他走得那么艰难。
运动会结束后,檀苡安再也没提过那天撞见伤疤的事,默默把画面藏在心底。
可她的改变,越来越明显。
严澈起身走动时,她不再露出疑惑神情;听见他膝盖发出脆响,也不多看一眼。
班里有人再喊他难听的外号,她只安静转头看一眼,闹事的人便悻悻闭嘴。
她依旧做他的同桌,只是那些细碎的温柔,藏在每一个小动作里。
每节课中途,不等他有动作,她就会把桌椅往内侧挪几分,留出宽敞过道,方便他起身缓解膝盖的不适。
阴雨天,她会把暖宝宝放在他桌角,一言不发,却会用眼神示意他贴上。
体育课之前,她会提前推开窗户通风,不让他独自闷在闷热的教室里。
严澈全都看在眼里,却从不开口点明。
每次看到桌角的暖宝宝,他翻书的手微微一顿,沉默拿起,撕开包装,轻轻贴在膝盖酸痛处。
暖意慢慢渗进关节,驱散深处的凉意。
这天课间,檀苡安把一个浅咖色保温杯放到他桌上,杯上挂着白色兔子挂件。
“喏,给你的。”她轻声开口,眼神有点躲闪,不敢看他。
严澈抬眸看她:“里面装的什么?”
“热姜茶。”檀苡安小声答,指尖攥着衣角,耳尖微微泛红,“我妈说,姜茶驱寒,对关节炎好。”
严澈挑眉追问:“阿姨还懂这个?”
檀苡安瞬间慌了,耳尖飞快泛红,连忙改口:“我、我网上查的!网上都说管用!”
语速急急忙忙,生怕被拆穿小心思。
严澈没再打趣,缓缓拧开杯盖,浓郁姜香扑面而来。
他抿了一口,辛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,熨帖到胃里。
膝盖上的暖宝宝也愈发温热,两处暖意缠在一起,驱散了长久的寒凉。
“谢谢。”他开口,嗓音比平日低沉柔和几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檀苡安低着头赶紧写作业,笔尖沙沙作响,耳尖依旧发烫,心跳悄悄加快,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扬。
后排的许知柚,把这一幕尽收眼底,默默整理着班务日志,什么也没说。
傍晚放学,檀苡安挽着许知柚的胳膊,走在回家路上。
秋日天黑得早,路灯逐一点亮,橘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。
晚风带着凉意,吹得树叶轻轻晃动。
“柚子。”檀苡安轻声开口,带着小心翼翼,“你觉得严澈怎么样啊?”
许知柚拢了拢书包肩带,淡淡回道:“聪明,成绩好,不爱说话。”
“就这些?”檀苡安不甘心追问。
“嗯,就这些。怎么了?”
檀苡安踢了踢路边小石子,轻声叹气:“我就是觉得,他挺不容易的。”
许知柚一副不知所云的表情: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檀苡安凑近几分,压低声音:“我那天看见他的腿了,左腿细好多,有长长的疤。二年级受的伤,留了后遗症,不能久坐,不能跑不能跳,上课疼得厉害,只能起身走一走,还被人乱起外号。”
她的声音轻轻发颤,满是心疼。
许知柚静静听完,脚步和她保持一致:“那你想怎么做?”
“我能做什么呢。我只是觉得,他值得被好好对待。”檀苡安望着暮色里的弯月,眼底亮晶晶的。
许知柚侧头看她:“那你对他好一点就行了。”
檀苡安瞪大眼,忐忑问:“我现在还不够好吗?”
“够好呀。”许知柚推了推眼镜,语气平淡。
檀苡安愣了愣,随即笑开,露出两颗小虎牙,紧紧挽住她的胳膊:“还是你最懂我!”
“谁要懂你。”许知柚嘴上嫌弃,却没抽回胳膊。
两人并肩往前走,影子在路灯下交叠相融。
“柚子,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啊?天天给他送东西。”檀苡安还是忍不住担忧。
许知柚语气笃定:“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要是烦,就不会喝你的姜茶,收你的暖宝宝了。”
檀苡安恍然大悟,笑得眉眼弯弯,挽着好友的手更紧了,清甜的笑声散在晚风里。
另一边,严澈已经回到了公寓。
他坐在沙发上,膝盖贴着檀苡安送的暖宝宝,暖意早已散去,他却迟迟没撕。
看了许久,他轻轻撕下暖宝宝,放在玻璃茶几上,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。
秋日晚风裹着桂花香涌进来,清甜温柔。
他深吸一口气,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腿,指尖轻轻抚过裤管下凹凸不平的旧疤。
脑海里,又浮现出檀苡安那天的眼神,没有嫌弃,没有同情,只有干干净净的心疼。
还有课堂上,她悄悄挪开椅子,担忧看着他的模样。
这是他受伤多年,极少感受到的真诚在意。
严澈轻轻摇头,压下翻涌的思绪,关好窗户,拉上窗帘。
屋内暗了下来,只剩书桌台灯亮着暖光。
他坐回书桌前,翻开课本,提笔预习功课,字迹工整清秀。
窗外城市喧嚣不断,可他的世界依旧安静。
唯有膝盖那处,还留着一丝浅浅余温,微弱,却真切落在心底,悄悄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