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说,怎么了?”
张昊被他的眼神激得有些恼火,伸手就抓住了轮椅的把手,猛地往后一拉,再往前一推。
“我不仅说,我还要让你摔趴下!”
轮椅瞬间失去了平衡,严澈的身子狠狠晃了晃,他伸手想去抓旁边的墙,可距离太远,根本够不着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往一侧倾斜,死亡般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。
他怕摔在地上,怕那种狼狈不堪的样子,更怕腿上传来的剧痛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要重重摔在地上的时候,轮椅突然被一股力道稳住了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!”
一道严厉的女声传来,是值班的王老师。
她刚从办公室出来,就看到了这一幕,快步走了过来,一把推开了张昊的手,脸色难看地看着三个男生。
“张昊,又是你!谁让你欺负同学的?还推着轮椅晃,要是把人摔伤了,你负得起责任吗?”
张昊几人看到老师,瞬间蔫了,低着头,不敢说话,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。
“老师,我们没欺负他,就是跟他闹着玩呢。”张昊小声辩解。
“闹着玩?有这么闹着玩的吗?”
王老师气得指着他们,又转头看向严澈,语气放软了一些:“严澈,你没事吧?有没有哪里摔着?”
严澈靠在轮椅靠背上,脸色苍白,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缓缓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:“我没事,老师。”
他垂着眼,不想让老师看到他泛红的眼眶,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,还有心底翻涌的委屈和自卑,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,可他只能忍着,死死忍着。
王老师瞪了张昊三人一眼:“跟我去办公室,写检讨,明天让你们家长来学校!”
三个男生不情愿地跟着老师走了。
走之前,张昊还回头瞪了严澈一眼,眼神里满是不服气,却不敢再放肆。
操场角落终于恢复了安静。
只剩下严澈一个人,还有他身边的银白色轮椅。
风又吹了过来,卷起地上的枯叶,擦着轮椅的轮子滚过,带来一阵凉意。
严澈慢慢抬起手,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。
然后缓缓转动轮椅的轮子,想要往校门口的方向挪。
可刚才被张昊踢过的轮子,好像有点卡住了,转起来很费劲,他用了很大的力气,轮子也只是动了一点点。
他试了好几次,都没成功。
反而因为用力,脸颊憋得微微泛红,呼吸也急促了一些。
他停下动作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很小,却因为常年攥着轮椅扶手,掌心磨出了薄薄的茧子,指节也有些变形。
再看看自己垂在踏板上的腿,软软的,没有一点力气,哪怕是想挪动一下脚尖,都做不到。
他以前也能跑,也能跳,也能跟别的小朋友一样,在操场上追跑打闹,能自己走路,自己上下楼梯。
不用坐在轮椅上,不用被人叫做废物,不用被人欺负了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。
要是没有那场事故,该多好。
这个念头,在他心里冒出来无数次。
每一次,都让他心里发酸,眼睛发烫。
他想起出事前的那个冬天,滑雪场的雪很厚,阳光很好。
对他来说那么简单的U型池,却非要去拉那个小孩一把。
他本来可以当运动员的,可以跑遍全世界,可以做很多很多事。
可现在,那些期待,全都碎了。
碎得一干二净。
眼泪终于忍不住,顺着眼角滑落,滴在校服的裤子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严澈赶紧抬起手,擦掉眼泪,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他不能哭,妈妈说过,他要坚强,不能被别人看不起,不能让爸爸妈妈丢脸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再次伸手,慢慢转动轮椅的轮子。
一点一点,很慢很慢,却很坚持。
轮椅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前行,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在空旷的角落显得格外清晰。
阳光渐渐西斜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和轮椅的影子叠在一起,孤零零的,没有半点依靠。
校门口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。
是家里的司机来了。
严澈的动作快了一些,转动轮子的力道也大了点。
终于,轮椅顺利地往校门口挪去。
他没有再回头看那个欺负过他的角落,也没有再想刚才的委屈,只是低着头,看着面前的路,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麻木。
他知道,今天的事过去了。
可明天,后天,以后,这样的欺负,或许还会有。
他没有朋友,没有人会帮他,爸爸妈妈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,家里的佣人也只能在放学的时候接他。
在学校里,他只能靠自己,只能忍着。
他慢慢滑到校门口,司机李叔快步走过来,脸上带着担忧。
“小澈,怎么才出来?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?”
严澈摇摇头,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没有,李叔,我们回家吧。”
他不想说,说了也没用,只会让爸爸妈妈更心烦,让李叔担心。
有些事,只能自己扛着,哪怕他只有不到十岁,哪怕他心里满是委屈和恐惧,他也只能学着自己扛。
李叔看着他苍白的小脸,还有轮椅上的灰渍,心里叹了口气,却也没再多问。
只是轻轻推着轮椅,往汽车的方向走。
严澈坐在轮椅上,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小朋友。
他们牵着爸爸妈妈的手,蹦蹦跳跳地走着,脸上洋溢着笑容,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。
那是他曾经拥有过的快乐,也是他现在,再也触不到的光景。
风越来越凉,天边泛起了淡淡的晚霞,染红了半边天。
严澈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长长的睫毛上,还挂着未干的泪痕。
李叔打开车门,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他往车里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