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芳摇了摇头,说不出话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,身上没有血,手脚都还在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终于挤出三个字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公安队长走过来,看了秦芳一眼,“你就是报案那个女娃儿?”
秦芳点头。
“胆子不小。”队长说了一句,转身去处理现场了。
秦先华把秦芳扶起来,她腿还是软的,站都站不稳,靠在幺爸身上。
巷子里乱糟糟的,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,王家发被押上摩托车,腿上的伤口用布条缠着,血还在往外渗。
疤脸男人也被铐出来了,低着头,一句话不说。
秦芳盯着王家发被押走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
幺爸,你看到了吗。
她把王家发送进去了。
这次,他再也出不来了。
1986年,严打。
持枪,盗窃,袭警。
数罪并罚,够他死两回的。
天已经大亮了。
秦芳和秦先华回到旅馆,两个人坐在床边,半天没说话。
秦芳的手还在抖,她把手藏在袖子里,不想让幺爸看见。
“芳芳。”秦先华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你刚才差点被打死了,你晓得不?”
“晓得了。”秦芳说。
“你还敢不敢了?”
秦芳想了想,“不敢了。”
秦先华看着她,叹了口气,“你跟你爸一个样,犟得很。”
秦芳没接话。
她从兜里掏出剩下的钱,数了五百块递给秦先华,“幺爸,这钱你帮我带回去。”
“你啷个不自己带回去?”
“我还要去趟派出所,做笔录。”秦芳说,“公安要问话。”
秦先华接过钱,犹豫了一下,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,你先把钱带回去。”秦芳说,“我妈在无等,怕是要急死了。你回去跟她说,我没事,明天就回来。”
秦先华看了看她,点了点头,“那你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秦先华走了,房间里只剩秦芳一个人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阳光照进来,刺得眼睛疼。
对面的供销社正常营业了,门口人来人往,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秦芳靠在窗框上,看着外面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这辈子,她做到了。
王家发再也不会来欺负她们家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钱。
够过个好年了。
………
清晨起床,昨天做完笔录,秦芳又跑了一趟自由市场,又买了一些年货。对着镜子把脸上的妆洗掉,露出本来的脸。
十五岁,狐狸眼,高鼻梁,嘴角的泡已经消了,留下一小块疤。
镜子里的人看着她,眼睛里有了光。
秦芳拎起背篓,下楼退房。
前台看了她一眼,“不住了?”
“不住了。”
“退你一块钱押金。”
秦芳接过钱,出了旅馆。
站在街边,阳光照在身上,暖烘烘的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。
回家,过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