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芳不敢跟太近，隔着几十米，贴着墙根走，脚步放得很轻。王家发走得很快，时不时回头看，每回回头秦芳就缩进巷子里的阴影中。

王家发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。

秦芳跟进去，走了几步，突然发现这条巷子她来过。

通往自由市场。

果然。

王家发走到巷子尽头，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，敲了三下，停了一下，又敲了两下。

门开了。

开门的人，脸上有一道疤。

疤脸男人。

两个人没说话，王家发把编织袋拎进去，门关上了。

秦芳蹲在巷子拐角处，把身体缩成一团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她有点着急，跑到巷子口，往派出所的方向看。

幺爸去了快二十分钟了，怎么还没回来？

秦芳急得直跺脚。

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再去报案，突然看见远处驾来的警车。警笛并没有响。

秦芳看见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开过来，后面还跟着两辆三轮摩托车。车灯都关了，摸黑开的，速度不快。

车在巷子口停下来，几个穿制服的公安跳下车。

秦芳从电线杆后头跑出来，冲他们招手，“这边！这边！”

一个中年公安走过来，国字脸，浓眉毛，看着挺凶，“是你报的案？”

“是我幺爸报的案。”秦芳说，“人在里头，还没出来。”

“几个人？”

“两个。偷东西的叫王家发，就在那扇门里头。”

公安队长朝身后挥了挥手，几个公安猫着腰摸过去，把木门围住了。

“里面的人，开门！公安！”

里头没动静。

队长又喊了一声，“再不开门我们撞了！”

还是没动静。

队长一挥手，两个公安抬脚踹门，木门哐当一声被踹开。

“不许动！蹲下！”

秦芳站在远处，踮着脚尖往里看，只看见手电筒的光在里头晃来晃去，听见有人喊“别跑”，然后是凳子倒地的声音，什么东西摔碎了。

突然，里头传出一声枪响。

砰！

秦芳吓得一哆嗦，腿一软，差点坐地上。

“有枪！是土火铳！”里头有人喊。

又是两声枪响，砰砰！

秦芳捂住耳朵，蹲在电线杆后头，浑身发抖。

巷子里乱成一锅粥，公安在喊“放下枪”，有人在喊“从后门跑了”，脚步声、喊叫声、枪声响成一片。

秦芳探出头，看见王家发从房子后头翻墙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把黑乎乎的东西，往她这边跑来。

“站住！再跑开枪了！”

王家发头都没回，一边跑一边回头开了一枪。

子弹打在墙上，砖屑飞溅。

秦芳蹲下来，抱着头，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。

王家发的前方，正是她蹲着的地方。

她想跑，腿不听使唤，抖得厉害。

王家发越来越近，二十米，十米，五米。

秦芳看见了那张脸，三角眼，瘦长脸，满脸的凶狠。他也看见了她，愣了一下，然后举起手里的枪。

秦芳脑壳里一片空白，吓傻了，本能闭眼。

砰！她身体跟着一抖。

枪响了。

但秦芳没觉得疼。

她睁开眼，看见王家发倒在地上，一只手捂着腿，血从指缝里往外冒。他手里的火铳掉在地上，被一个公安一脚踢开。

几个公安扑上去，把王家发按在地上，反剪双手，铐上了。

秦芳腿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喘气，浑身止不住地抖。

“芳芳！芳芳！”

秦先华跑过来，蹲下来抱住她，“你没事吧？你有没有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