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芳把被子裹在身上,还是冷,脚趾头冻得没了知觉。她每隔一会儿就掀开窗帘看一眼对面,供销社的大门始终黑黢黢的,路灯昏黄的光照在铁门上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凌晨四点多的时候,秦先华上来敲了敲门。
“芳芳,你睡一会儿,我来守。”
秦芳打开门,幺爸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灰色旧棉袄,眼睛红红的,显然也没睡踏实。
“没事,我不困。”秦芳说。
“还不困?你眼睛都红了。”秦先华把她推进屋,“你去躺一会儿,天亮了叫你。”
秦芳没再争,回到床边躺下。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乱糟糟的,翻来覆去都是王家发那张脸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了。
再睁开眼,天已经亮了。
秦芳猛地坐起来,冲到窗边掀开窗帘。供销社门口已经有人了,修鞋的老头支起了摊子,几个妇女拎着布袋往里走。
她松了口气,洗了把脸,下楼找幺爸。
秦先华在旅馆门口站着,手里拿着两个包子,看见她就递过来一个,“吃点东西。”
“有动静没?”秦芳接过包子,咬了一口。
“没有。”秦先华摇头,“昨晚后半夜我盯到三点多,啥子都没有。”
秦芳嚼着包子,盯着对面的供销社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王家发踩了几天点,一直没动手,他在等什么?
等机会。等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机会。
白天人多,不好下手。晚上有人守夜,也不太好下手。
那什么时候最好下手?
秦芳突然想到一个时间点。
腊月二十九。
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九。供销社年前最后一天营业,人最多,最乱,售货员忙得脚打后脑勺,根本顾不上别的。晚上关门之后,第二天就是除夕,守夜的人说不定会放松警惕。
要动手,就是明天。
“幺爸。”秦芳把包子咽下去,“明天,王家发可能明天动手。”
秦先华脸色变了,“你啷个晓得?”
“猜的。”秦芳说,“换成我,我就选明天。”
秦先华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但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一整个白天,两个人轮着盯。秦芳盯上午,秦先华盯下午。王家发没出现,疤脸男人的摊子也没开。
秦芳去自由市场转了一圈,那个角落的油布棚子收得干干净净,地上只剩几片烂菜叶。
她心里头更确定了。
明天,就是明天。
晚上,秦芳没让幺爸守夜,让他回屋睡觉。
“明天可能要跑,你得攒点力气。”她说。
秦先华想了想,点了点头,“你也是,早点睡。”
秦芳回到房间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坐在椅子上盯着对面。今晚的风比昨晚还大,吹得窗户框框响,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像刀子割在脸上。
她没动。
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供销社的大门。
十一点,十二点,一点。
街上早就没人了,路灯孤零零地亮着,风把地上的纸片吹得哗哗响。
两点多的时候,秦芳的眼皮开始打架,她掐了自己一把,疼得龇牙,又清醒了。
三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