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芳转身走了,脚步不急不慢,走出巷子的时候,感觉腿都有点软。
她没敢回头,一直走到市场另一头,钻进人群里,七拐八拐,确认没人跟着,才停下来,靠在墙上大口喘气。
那个人出价比别人高,说明他不差钱。收旧货的不差钱,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。
而且他直接问“有好货不”,这种问法,不像是正经做生意的。正经收旧货的,都是等人上门,不会主动问。
秦芳把刚才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越想越确定,这个疤脸男人就是收赃的。
她得想办法接近他,找到他和王家发之间的联系。
但现在不行。
今天已经打草惊蛇了,再来一次,那个人肯定会起疑心。
秦芳在市场外头站了一会儿,等心跳平复下来,才慢慢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,她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如果王家发正在县城呢?
秦芳脚步顿了一下。
秦芳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大。
她加快脚步,脑子里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。
明天,她再去县城供销社转转,看看那边的情况。
如果能找到王家发踩点的痕迹,或者发现有人在盯着供销社,那她的猜测就八九不离十了。
回到旅馆,天已经擦黑了。
秦芳把门关好,把今天卖的钱和剩下的银元全部拿出来,摊在床上,一枚一枚数。
今天下午卖了一枚,二十一块。上午五枚,一百零一块……
秦芳把钱重新藏好,又检查了一遍门窗,才脱了外套躺下。
她累了一天,躺下去就睁不开眼了。
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,外头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,很轻,像是有人在蹑手蹑脚走路。
秦芳一下子清醒了。
她睁开眼,盯着房门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
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了一下,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了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秦芳把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到了一把剪刀。是她在灶房里随手拿的,一直藏在枕头底下防身。
她握着剪刀,侧耳听了好一会儿,确认外头没人了,才松了口气。
但她没敢再睡沉,半梦半醒地眯了一夜。
第二天一大早,天还没亮透,秦芳就起来了。
她对着镜子重新化了妆,还是昨天那副样子,脸色苍白,没精打采的。然后换了那件深灰色外套,围巾包好,背着背篓出了门。
今天她要去供销社。
秦芳到了的时候,供销社刚开门,人还不多。
她没急着进去,先在马路对面站了一会儿,观察周围的环境。
供销社门口有个老头摆摊修鞋,旁边是个卖烤红薯的,再过去是个报刊亭。三三两两的人进进出出,大多是中年妇女,拎着布袋子,来买年货的。
秦芳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,突然定住了。
马路对面,一棵梧桐树下,站着一个男人。
穿着军大衣,戴着棉帽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
但秦芳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形。
王家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