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来的时候,卖菜的快收摊了。便宜处理剩下的菜,扯着嗓子喊“一角钱一堆”。
卖肉的案板上血水横流,苍蝇嗡嗡飞。几个小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手里攥着糖葫芦,吃得满嘴通红。
秦芳低着头走进市场,步子不快不慢,眼睛却一直在扫。
她没直接去收旧货的那条街,而是先绕了两圈,确认没人跟着她,才拐进那条巷子。
疤脸男人的摊子还在,缩在角落里,油布棚子遮着,光线昏暗。
秦芳没过去,先在旁边一个卖菜的摊子前蹲下来,假装挑萝卜,眼睛一直往那边瞟。
疤脸男人坐在摊子后头,翘着二郎腿,嘴里叼着一根烟,眼睛半眯着,像是在打盹。摊子上还是那些东西,旧钱币、旧首饰,还有几块手表。
秦芳注意到,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条烟。
红塔山。
秦芳心里头咯噔一下,下意识抓紧手中的萝卜。
红塔山是高档烟,市面上卖好几块钱一包,普通人根本抽不起。这条烟整条摆在那儿,外头的塑料纸还没拆,一看就是新的。
收旧货的摊子上摆着新烟,这不正常。
秦芳把挑好的萝卜放回去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慢慢往疤脸男人的摊子走。
她走得很慢,像是在闲逛,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条烟。
走到摊子前,她停下来,蹲下身,假装看那些旧钱币。
疤脸男人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。
秦芳感觉到那道目光像蛇一样从她脸上滑过去,凉飕飕的。
她没抬头,手指在一堆铜钱里扒拉了两下,“老板,这个啷个卖?”
“哪个?”疤脸男人的声音沙哑,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。
秦芳拿起一枚铜钱,“这个。”
“五角。”
“贵了。”秦芳把铜钱放下,又拿起一块旧表看了看,表盘上的玻璃碎了,指针也不动了,“这个呢?”
“两块。”
秦芳摇了摇头,把表放下,站起来要走。
“小妹妹。”疤脸男人突然喊住她。
秦芳心里头一紧,但脸上没露出来,转过身,“啥子事?”
“你身上有银元不?”疤脸男人直接问。
秦芳愣了一下,装出警惕的样子,“你啷个晓得的?”
“我闻出来的。”疤脸男人咧嘴笑了,露出满口黄牙,那条疤随着笑容扭曲,像一条蜈蚣在脸上爬,“上午你在市场里转了好几圈,卖了好几枚,你以为没人注意到你?”
秦芳心里头警铃大作,但面上不动声色,甚至还笑了一下,“老板眼睛真尖。”
“有好货不?”疤脸男人往前倾了倾身子,声音压低了,“价格好商量。”
秦芳犹豫了一下,从兜里掏出一枚银元,递过去。
疤脸男人接过去,在手里掂了掂,又吹了口气放在耳边听,点了点头,“真的。二十一块,卖不卖?”
比市场价高一块。
秦芳心里头更有数了。愿意出高价收银元的,要么是急着要货,要么是来路不正不差钱。
“卖。”秦芳点头。
疤脸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沓钱,数了二十一块递过来。秦芳接过钱,数了一遍,揣进兜里。
“还有不?”疤脸男人问。
秦芳摇头,“就这一枚了,家里老人留的,换了买年货。”
疤脸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,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