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同桌的卷子摊开,选择题答案写满,解答题从第一道开始就抄了一半,后来似乎放弃了。
剩下的空白里密密麻麻画满了图案,十分潦草,重叠在一起。
谢槐看清是什么后,微微愣了一下。
是小猫。
尖耳朵,黑白花,身上的斑块东一块西一块,尾巴特别长,卷成一个圈。圆眼睛,泪珠一滴一滴往下掉。
能看出小猫哭得很伤心,却莫名其妙地有点可爱。
路绒上完厕所回来,谢槐远远看了他一眼。
时间很长,足足有五秒。
看我干什么!
不会认出我了吧?!
路绒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耳朵,甚至把手伸到屁股后想摸摸尾巴是不是不小心露出来了。
不对不对,我现在是“人”的形状。
摸屁股的手悬停在半空。
糖糖姐说过,人类当众摸屁股非常不雅观,还有可能看作变态抓起来!
好险。
差点被当做变态了。
不是,都怪谢槐。
谢槐干嘛看他!
路绒忍不住想:万一、万一要是谢槐认出他了,会是什么心情?
高兴,震惊,还是厌恶……
想到一点儿厌恶的可能性,心口莫名揪了一下。
*
中午,路绒跟着李曼曼他们去吃食堂。
学生卡还没发下来,只能用现金或者借卡,李曼曼大手一挥,表示今天她请客,欢迎新同学。
李洋听到后,很不要脸地凑上来。加上娃娃脸女生范书丽,四人浩浩荡荡向食堂进发。
路绒对青川一中的食堂神往已久,在此就读过的猫猫前辈们吃了都竖起大拇指。
猫猫严格认证。
路绒刚走到三楼楼梯拐角,就顿住了。
他抬起头,鼻子动了动。
鱼的味道。
好香好香。
路绒咽了一下口水,整个人几乎双脚离地,被那股香味钩着,飘到了三号窗口--满满当当的炸鱼块,金灿灿,刚出锅,油还在滴。
“你想吃这个?”李曼曼问。
路绒点头如捣蒜。
点好菜,四个人占了一张桌,路绒面前一大盘炸鱼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夹起来,咬一口,滋啦作响。
酥,脆,里面的肉还是嫩的,还有一点点椒盐的味道。
路绒眼睛弯了一下,无形的尾巴摇得快如螺旋桨。
“这么好吃啊?我也来一块。”
众人正品鱼,忽地角落里传来一阵吵闹。
李洋爱看热闹,踮起脚尖张望了一眼,缩回来,"又是别班的女生来递情书,给班长的。"
"女生们啊,"他摇头叹气,痛心疾首,"为何都只看脸,品味太单一了,都怪我魅力隐藏得太深,叫人发现不了。"
李曼曼做了个干呕的动作,"你那隐藏的魅力就算了,班长是有颜有才,上个月数学联赛特等奖,你是没看见?"
"看见了啊,"李洋一点不心虚,"公告栏半张版面的海报,我想不看见都难。"
路绒继续夹炸鱼,没说话。
"谢家那边也是,"李洋压低声音,往桌子中间凑了凑,"你们听说没,谢槐小时候走丢过,后来谢家费了好大周折才找到他,好像在某个孤儿院,现在什么都给他铺好了。"
路绒的筷子滑了一下,炸鱼“嘭”地掉回盘子。
"上次我在学校后门碰见谢家来人,车的牌子巨贵,谢槐出来,对方叫他,他就点了个头,连笑都没笑一下。"
"班长只是不爱笑,"范书丽放下汤勺,"他人很好的。"
"不过,他不笑也没关系,"李洋叹气,"反正他现在是真什么都有了,长得那样,成绩那样,家世也摆在那里。咱们年级暗恋他的,你知道有多少吗--"
李曼曼不由分说往李洋碗里夹了一大筷子青菜。
李洋:"?我不吃青菜。"
"那就少说两句吧你。"
路绒终于把炸鱼夹起来,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。
还是很好吃。
但好像没刚才那么香了。
他低下头,把鱼骨头咬的嘎吱响,一点不剩。
*
回教室的时候,经过宣传游廊,他的目光飘过去,落在公告栏上。
正中央是谢槐数学竞赛获奖的照片,他站在一群老师中间,衬衫平整,眉眼淡淡,神情说不上配合,也说不上抗拒,就那样站着,仿佛这些都和自己无关,不过是走个过场。
谢槐是班长,谢槐成绩第一,谢槐在学校有很多人喜欢,谢槐是谢家继承人——
谢槐过得很好。
不是"还好",是真的很好。
父母,家,钱,前途,什么都有了。
就只缺他了。
但缺他路绒,好像也没什么影响。
【……那他当年,是因为有了这些,就不要我了吗?】
放学后,谢槐出来得比较晚。
班主任有事交代,他多留了一会儿,等出了校门,傍晚的风微凉,路边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然后他看见路边的少年。
少年正追着自己的影子跑,像猫追着自己的尾巴。
跑两步,再跑两步,不知疲倦。
谢槐不自觉放慢了脚步。
没一会儿,一个短发女生出现,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,少年吓得一跳,两人说了几句,并肩走了。
风把树叶吹得哗啦响,他们越走越远,拐过街角消失了。
谢槐敛眸,继续往前走。
他住的公寓离学校很近,很快就到了。
进屋后没有开灯,到厨房倒了一杯水,柜子里拿出塑料瓶,倒出一片圆形药片到手心,喝水服下。
然后坐在桌前,看着窗外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天黑下来,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