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我介绍结束,林老师环视了一圈教室,“路绒同学,你先坐——”
话没说完,前排噼里啪啦响起一阵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,好几个同学同时把手举得笔直。
“老师我旁边有空位!”
他旁边的人怒笑道:“??你当你同桌我是死的吗?”
“老师,这个同桌我也不要了!”
“老师,坐这儿,前排好!”
……
林老师抬手,轻描淡写地压住这股热情:“谢槐旁边的位置空着,就坐那儿吧。”
叹气声此起彼伏,哀鸿遍野。
谢槐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。
听到“谢槐”的名字,路绒不存在的猫耳抖了抖,下意识顺着林老师的手指看过去。
谢槐已经低下头去,握笔写题,看不清表情。
哼,不就是当同桌嘛。
谁怕谁。
路绒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,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过去。
放书包,坐下,眼睛直直对着黑板。
林老师继续讲课。
路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满脑子只有一件事。
谢槐。
谢槐谢槐谢槐。
曾经朝夕相伴的人,此时此刻又一次坐在他旁边,隔了一个胳膊的距里,还没开口说过一句话,路绒眼角余光已经不知道把他从头到脚看过几遍了。
三年了。
谢槐长高了很多,肩膀也宽了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半张脸留在阴影里,鼻梁挺拔。
他没穿校服外套,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腕,手变得好大,骨节分明,路绒想起以前谢槐摸他脊背的时候--
停停停。
打住。
路绒狠狠甩了一下头。
*
下课,同学们蜂拥而至。
"新同学!"前排女生率先开口,"你叫路绒对不对,你的眼睛真的好漂亮啊,你是混血吗?眼睛眼色好像不是黑色,怎么好像是金色。”
路绒的瞳孔是浅琥珀色,只有离近了才看的出来。
路绒眨眨眼。
我不是混血,我是纯血猫猫。
又有人探头问,“你从哪里转来的呀?"
“c市。”
"c市哪个学校啊,为什么转来我们学校啊?"
"呃呃、就是家里的事。"
猫猫办事处提前为路绒安排好了借口,并且强迫他死记硬背,以免人类看破。
但是谢槐一出现,路绒脑子乱糟糟的,现在忘了一大半了。
还好同学也没真的对他来历感兴趣,一个娃娃脸女生问,"你住校吗?放学我可以带你去吃小吃街,最近又开了好几家新店,我们正要去——"
话没说完,一男生插嘴道:"你体育好不好,会打球吗——"
"我不会。"
路绒只对一种球感兴趣,那就是“毛线球”。
"你刚才自我介绍,说你很会跳高,是真的吗?”
说道这个,路绒不由挺直了胸膛,一脸认真道:“当然是真的。”
路绒不允许有人怀疑他的跳高能力!
"太好了!!"另一男生猛拍桌子,"我们班就缺这种人才,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篮球队,不会没关系,我教你——"
"李洋你先把欠老贾的三封加上今天早上的,总共四封检讨书写了再说话吧!"
"……"
叫李洋的男生沉默两秒,脸上顿现一种浮夸的哀痛。
路绒认出他早上在校门口罚站。
"好了好了。"一个高马尾女生笑着对路绒说,"别理他,他眼里只有篮球,我叫李曼曼,是学习委员,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。"
"还有我,"李洋举手,"不过学习上的别问我。"
路绒看了看同学们围在一起的脸,热情,好奇,还有点期待。
对未来的人类高中生活也没有那么不安了。
忽略掉某人的话。
动物们,尤其是猫,是能感受到人类散发出来的善意。
路绒笑了起来:"谢谢你,我会问你的。"
不少女生纷纷捂住心口,“好甜好甜,好像戳一下酒窝。”
课间十五分钟,谢槐一直坐在旁边看书,没有参与进来,像是习惯了,把热闹完全隔绝在外。
偶尔有同学说了一句,"班长你说是不是啊?"
谢槐惜字如金,只"嗯"了一声。
*
上午第三节是数学课,讲上周五周测的卷子。
路绒没有考,数学老师发给他一张空白卷。
于是乎,路绒开始哼哧哼哧地抄黑板上的答案。
答案很长,还有字母。
路绒盯着那些弯弯绕绕的符号,努力让脑子转起来,转了一会儿,没转动。
猫猫办事处为了让猫猫们适应高中生活,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衔接教学,但是数学,不出意外是路绒最差的一门学科。
路绒学得猫须都蔫了,也学不懂。
作为一只猫,他的数学水平只要支撑他数清筐里的鱼就行了,他又不需要变成猫博士。
路绒瞄了一眼左边,谢槐的卷子全是红勾勾。
卷面干净,字迹端正,解法一步一步,一目了然。
一点儿不稀奇。
以前谢槐读书就很好,孤儿院的墙壁上贴满了他的奖状,他还会抱着路绒,把印了红泥的小爪按在红章旁边,说是"沾沾喜气"。
路绒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喜气。
只知道每天趴在谢槐的作业本上,看他一道题一道题地写,等到他都快睡着了,谢槐就会把他抱起来,放到被窝里。
路绒木着脸,低头继续抄。
下课后,路绒应邀跟着同学去上厕所——数学课上得憋得慌。
人走后,谢槐看了眼空座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