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六月二十一日，上海
凌晨四点，林未夏醒了。
不是闹钟，是心跳。她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。窗外天还没亮，月光透过窗帘，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光。她躺了很久，然后拿起手机——没有消息。他还在飞机上。十三个小时的飞行，从波士顿到上海。她算过很多次了，从他说“后天的飞机”那天开始就在算。
她放下手机，看着天花板。今天，他回来。今天，她的舞剧首演。今天，夏至。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。
她笑了，起床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天边有一抹淡淡的橙色，太阳快升起来了。她站在那里，看着那道光越来越亮。然后拿起手机，给他发消息。
【未夏】：醒了。今天你回来。
发完，她知道他不会回。他还在飞机上。但她还是发了。放下手机，她去洗漱，换衣服。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——眼睛很亮，脸颊有点红，嘴角带着笑。她看了很久，然后深吸一口气。出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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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排练厅的早晨
早上六点，她到排练厅。天已经亮了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。她换了衣服，开始热身。压腿、下腰、拉伸，做着做着，她发现自己在笑。停不下来。
陈老师走进来，看到她。“这么早？”
她点头。“睡不着。”
陈老师看着她。“今天首演。”
“嗯。”
“紧张吗？”
她想了想。“有一点。但不是因为首演。”
陈老师愣了一下。“那是因为什么？”
她笑了。“因为他今天回来。”
陈老师看着她，然后也笑了。“那你还来排练？”
她点头。“练完了，去接他。”
陈老师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，她回头。“跳一遍第四幕给我看。”
她愣住了。“现在？”
“嗯。你编完了，我还没看过。”
她走到舞台中央，深吸一口气。音乐响起来——是第四幕，重逢。她跳着跳着，想起昨天晚上他说的话——“你到了之后，第一个见我。”她跳完了。站在镜子前喘着气。
陈老师看着她。“对了。”
她笑了。“谢谢陈老师。”
陈老师点头。“去吧。接他。”
她转身就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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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浦东机场
上午十点，林未夏站在浦东机场国际到达大厅。离他落地还有五个小时。她来早了，但她不想在家里等。那间小小的老洋房，没有他，太空了。
她站在到达口，看着屏幕上的航班信息。波士顿飞上海，HU482，预计到达时间下午三点。还有五个小时。她找了个位置坐下，拿出手机，给他发消息。
【未夏】：我到机场了。等你。
发完，她知道他不会回。但没关系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有人在等家人，有人在等朋友，有人在等爱人。她也是。她在等她的爱人。
等了六年。
她笑了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他走的那天——两年前，也是这个机场。他说“等我回来”，她说“我等你”。他转身走进安检口，她在外面站了很久。现在他回来了。这一次，是到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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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苏晴的到来
中午十二点，手机响了。是苏晴。
“未夏！你在哪？”
“机场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。“机场？你去那么早干嘛？”
她笑了。“等他。”
苏晴沉默了一下。“那你不吃饭了？”
“不饿。”
苏晴又沉默了一下。“行。那我给你带点吃的。”
“不用……”
苏晴打断她。“你别管。等着。”
电话挂了。她笑了，继续看着到达口。
半小时后，苏晴来了。拎着一个袋子，里面是三明治和咖啡。
“吃。”苏晴把袋子塞给她。
她接过来。“谢谢。”
苏晴在她旁边坐下。“几点的飞机？”
“下午三点。”
苏晴看了一眼手机。“还有两个半小时。”
她点头。
苏晴看着她。“紧张吗？”
她想了想。“有一点。”
苏晴笑了。“你等了他六年，还紧张？”
她也笑了。“就是因为等了六年，才紧张。”
苏晴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问。“未夏，你见到他，第一句话想说什么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第一句话？她想了很久，然后说。“欢迎回家。”
苏晴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“未夏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真好。”
她笑了。“谢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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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等待
下午两点，她站在到达口。苏晴站在她旁边。屏幕上显示，HU482已经降落。她心跳开始加快。
第一批旅客出来了。她盯着每一个走出来的人。不是，不是，也不是。第二批。她继续盯着。第三批。
然后她看到了他。
灰色大衣，黑色行李箱，有点疲惫的脸。六年前的那件大衣，他说“等你什么时候想戴了，就给你”。两年前她送他走，他穿着这件大衣。现在他回来了，还是这件大衣。他站在那里，隔着人群，看着她。
她愣住了。他也愣住了。周围很吵，有人说话，有人喊叫，有行李箱滚轮的声音。但她什么都听不见。她只看见他，他也只看见她。
然后他笑了。她也笑了。她跑过去，他张开手臂。她撞进他怀里，很用力。像要把这两年的思念，都撞进这一个拥抱里。她把脸埋在他胸口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。还是那个味道，没变。
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有点沙哑。“未夏。”
她没说话，只是把他抱得更紧。过了很久，她才抬起头看着他——瘦了一点，眼睛下面有黑眼圈，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。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，看着她的时候，很温柔。
她笑了。“顾北辰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欢迎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