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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开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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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刚才烤箱电源线老化,接触不良,”她说,语气很平,像在汇报工作,“换根线就好了。不是什么大问题。修之前拔了插头,安全第一。”

弹幕又炸了。

“不是大问题???”

“姐你在开玩笑吗这东西我看着跟炸弹似的”

“岩姐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?”

楚岩看了一眼弹幕,下意识答了一句:“学电气自动化的。H大。毕业好多年了,还好当年学得扎实,有点底子。”

弹幕彻底失控了。

“H大!!!”

“985岩姐实锤了!!!”

“电气自动化H大那是什么分数啊天”

“姐当年要是进电网,现在也是年薪大几十的人了吧”

“嫁给前夫真是耽误了”

楚岩看到了最后那条弹幕。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——很短,大概只有半秒。

然后她转身往备用烤箱方向走。拉开门的瞬间,动作忽然顿了一下。

就那么一下。

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:大学实验室,日光灯管白得刺眼,接线板上排着二十几个端子。她第一次独立接线,手被电了一下,麻酥酥的。旁边的同学笑了,说楚岩你这接法不对。她也笑了,说我知道不对,我就是想试试。那是多久以前了?她想不起来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了。女少男多的专业,那时候她也曾经是学院里的院花,也曾经被一众男同学簇拥过。

“岩姐,订单——”

甜甜妈的喊声把她拉了回来。楚岩回过神来,手里的螺丝刀已经放回了工具箱。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烤箱的门把手,像拍一头干完活的老牛。动作很轻,只一下。然后她站起来,朝操作间外的收银台走去。

弹幕还在刷屏,但她没再看了。

当天下午的下单提示音就没停过。二十单,三十单,五十单。甜甜妈手忙脚乱地接单,打单,贴标签。崔欣把打包盒码了一排又一排,这个才22岁的年轻小姑娘,是个未婚先孕的妈妈,孩子一岁半了,男朋友跑了。她高中毕业就辍学了。此刻,她原本紧张的表情在打印机的嗒嗒声中慢慢被一种亢奋取代——她从没见过这阵仗,但手居然没抖。甜点盒在她手里摞得整整齐齐,像在超市理货区做过十年。

楚岩始终在操作间里,打蛋、搅拌、装模、入炉。她的节奏还是一样稳,但节奏之外多了一层专注——那种专注是带着笑的,是从骨子里往外的坦荡与轻松。她偶尔看一眼弹幕,笑一下,接两句打趣,然后继续干手里的活。

3

与此同时,街对面,护盾安保咨询。

店里是暖的。

中央空调——前任房主留下的唯一还能用的值钱东西——吹着干燥的热风,把玻璃门上的雾气吹得白了一小片。付鸿飞坐在办公桌后面,桌上摊着昨天连夜打印的培训大纲,A4纸,三号字,订书钉整齐地钉在左上角。他合上文件,看着对面墙上一整排空空荡荡的课程表贴板,又看了看门口那盆楚岩送的发财树。

树还活着,没死,但叶子不如在花店里的时候精神。发财树的旁边,糖罐子搁在饮水机顶上,这是楚岩早上跟发夹一并送来的,压在开业红包上面。她管这个叫“旺铺装备”。

开业红包还躺在抽屉里。他早上看过一眼,里面包的是666,楚岩用铅笔在红包背面写了四个字:平安开业。

老周坐在靠窗的沙发上,腰后垫着楚岩上个月从旧货市场淘回来的靠枕。他点了一支烟,抽了两口,没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接孩子的家长从幼儿园门口经过。老何坐在另一把椅子上,膝盖上摊着一本安保培训教材——是付鸿飞上个月自己编的,打印出来厚厚一沓。老何没在看,教材翻到第十六页,他盯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发呆。张哥最忙,手里的抹布已经洗了四遍,把前台柜台擦得能照见人影。

烟灰缸里的烟头又多了三个。没有客人进店。

远处,幼儿园放学的广播响了,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隔着半条街传过来。又过了一会儿,街上传来快递车的倒车提示音——“倒车,请注意。倒车,请注意。”重复了三四遍,然后远去了。外面的世界在流动,而店里的时间好像冻住了,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嗡嗡声。

谷局推荐的外包培训项目还在走流程。市局的合同,从申报到签批,最快也得两周。付鸿飞知道急也没用,但坐在空荡荡的店里,听着隔壁楚岩那边时不时的订单提示音,他心里有什么东西,像冬天的枯叶一样,一片一片往下落。

他把右手平放在桌面上,手指张开。然后一根一根收拢。再张开。再收拢。动作很慢,几乎看不出来是在刻意做——这是他还在排爆队时的老习惯。每次出任务前,他都会这样检测手指的稳度。退役之后,这个动作已经刻进骨头里,紧张的时候会自己跑出来。

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几秒,把手收回去,攥成拳,搁在膝盖上。

老周把烟掐了烟灰缸里,开口:“付队,咱这屋里,是不是该放点音乐?”

“放什么?”

“什么热闹放什么。”老周说,“放个歌,显得有人气。”

付鸿飞没接话。老何把教材合上,看了付鸿飞一眼:“付队,要不咱们出去发传单?我昨天在打印店印了二百张。”

付鸿飞摇了摇头。他知道发传单没用。安保培训不是卖甜品,发传单解决不了信任问题。普通保安员上岗,用人单位一般都内部培训,不会花钱外聘。他们需要的不是广撒网,是等一个相信专业的人主动找上门来。

“拍个短视频宣传吧。”付鸿飞站起来,声音不大,但四个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,“等不来生意,就先让人知道我们是谁。”

老周第一个站起来。老何把教材放到一边。张哥把抹布叠好放在前台,走到训练区的橡胶地垫上——那里已经被他擦得反光了。

他们自己拍。

手机是付鸿飞的,支架是从楚岩那边借的备用直播支架,搁在训练区正前方。四个人商量了半天,决定拍一组短镜头:老周展示基本格斗动作,老何演示行进中制敌,张哥做一组体能训练,付鸿飞在最后出镜,说一句简短的宣传语。

老周先来。他在训练垫上站好,深吸一口气,肩膀往下沉了沉——这曾经是他再熟练不过的动作,在工程兵部队,他带过三届新兵格斗科目。现在他试了两下腿脚,觉得腰有点僵,但他想,活动开就好了。镜头开拍,他起势,旋身,右腿横扫——腰间的旧伤像一根烧红的铁丝,从腰椎瞬间穿透到腹部。他的身体猛地僵在半空,然后整个人往旁边一歪,手撑在训练垫上,脸一下子白了。

“老周!”老何两步冲上去扶住他。

“没事。”老周咬着牙,额头上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,“没事没事,就是腰……老毛病了,歇一下就好。”

他坐在垫子上,把脸埋在膝盖间。头上的训练垫被汗蹭湿了一小片。那个靠枕——楚岩送的那个——正好歪在旁边,他看见了,没去够,只是把目光移开了。

付鸿飞什么也没说。他把靠枕捡起来,垫在老周腰后,然后拍了拍老周的肩膀。下手很轻,像落在石头上的一片叶子。

老何第二个。他的动作比老周简单——行进中制敌,一组流畅的前进、压制、反关节控制。前面几步都很好,身姿依然带着□□特有的轻盈和利落。但在他压低重心准备冲刺的时候,右膝——那个摘除了半月板的膝盖——突然一软,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支点的器械,直直地跪倒在训练垫上。

膝盖撞击橡胶垫发出一声闷响。老何跪在那里,没有立刻站起来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膝,膝盖上传来一种迟钝的钝痛——不是撞的,是从骨缝里往外胀的那种,每次发力过了头就会这样。他想起在部队的时候,膝盖上每天都是青的,那时候摔下去马上就能爬起来。

老何慢慢撑起身体,坐在地上,右腿伸着,膝盖已经开始肿了。

“这膝盖,废了。”他笑了一下。不是自嘲,是那种认了命之后才有的平静的笑。

训练区安静下来。橡胶垫上两个男人坐着,一个按腰,一个揉膝盖。

张哥站在体能训练区旁边,抿了抿干巴巴的嘴唇。他没什么伤病——这两年困在家里的,不是身体,是把他留在原地的那个家。他低头看看自己外胎般隆起的肚腩,沉默片刻,又转身去擦前台了。脚底下绊了一下,心里没劲,神经松散了下来。

付鸿飞看着他们。

他想说没事,咱们再想想办法。想说这不是你们的问题,是我没做好规划。但他什么都没说。他知道这些话没用。他撑着桌沿站起来,走到饮水机旁,给每个人倒了杯水。然后他在老周旁边坐下来,把假肢伸直,让残端歇一歇。

他的右手又张开了,平放在膝盖上,手指一根一根收拢。这一次他意识到了,把手指按住,不让自己再动。

店里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嗡嗡声。发财树的叶子上,好像落了薄薄一层灰。

就是这个时候,门被推开了。

楚岩站在门口。围裙还没解,袖子卷到胳膊肘,手里拎着装盒的豆乳盒子——四份,用她店里的新包装袋装着,牛皮纸袋上印着“西西里”的logo,袋口贴着一小截红色胶带,写着“开业大吉”。

“下午茶。”她走进来,把袋子放在茶几上。

她看了一眼老周——靠枕垫在腰后,脸色还是白的;看了一眼老何——右膝盖肿了个小包,裤腿的擦痕还在;看了一眼张哥——抹布都快被他攥出油来了。最后她把目光落在付鸿飞身上。他没说话,但她看见他鼻尖上有一点汗——不是热的,是那种憋了很久之后,不知道往哪儿使劲的憋屈。

她把袋子打开,把四份豆乳盒子一个一个拿出来,搁在茶几上。叉子是她从自己店里带来的,新的一次性包装,裹在透明塑料套里。

“尝尝。新品。”她说,“黄豆粉是今早现磨的,豆浆自己打的,没用豆粉冲。”

没人动手。

男人嘛,不爱吃甜品。更何况现在这气氛,谁还有胃口吃。

楚岩把付鸿飞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:“怎么回事?”

付鸿飞沉默了几秒。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口。他不习惯诉苦,尤其在楚岩面前——她今天这么忙,那边的订单提示音隔着两堵墙都能听见,他不想给她添堵。

楚岩没催他,看了一眼训练区旁边的手机支架,然后笑了。

那不是客气的笑,是那种听完别人诉苦、发现事情没那么严重的轻松的笑,像大风天里忽然看见一个避雨的小屋,脚步就轻了。

“付队,你之前帮我的时候不是挺会说的吗?现在轮到自己不认识自己了?”

付鸿飞看着她。

“你等一下。”她说,转身出了门。

半个多小时以后,她回来,身后跟了个背着双肩包的女学生。刘冉摘下耳机,把羽绒服脱了搭在椅背上,露出里面一件印着“新闻摄影”字样的短袖。她先在店里转了一圈,看了一遍光线和空间,又花了十分钟跟四个人聊了几句——老周的腰是工程兵时期落下的,老何的膝盖里没有半月板,张哥以前是特警、这两年在家照顾生病的爱人,付鸿飞是排爆手、右腿是假肢。刘冉一边听一边点头,没有露出任何同情的神色,只是在脑子里把每个人的镜头重新排了一遍。

然后她走到付鸿飞面前。

“付哥,我之前跟岩姐私信说过,想帮你们拍宣传片。她一直说她自己不用拍,让我帮你们拍。今天接到她电话我就翘课过来了。”

她说话语速很快,但不让人烦,是那种专业到了骨子里、习惯了用最有效的方式传递信息的速度。

“我看了一下,你们店的光线偏暗,但是窗户朝向好,下午三点到四点半是黄金拍摄时间。”她把手机掏出来,打开短视频软件,翻出几个主页给他们看,“付哥,你们这个赛道,核心卖点不是苦情,是硬核。网上这些丫头们爱看的就两样——真本事,和真男人。咱们不搞擦边那一套,不刻意露,就是训练中自然流出来的东西——汗水、肌肉线条、专注的眼神,这就够了。男人的荷尔蒙,杠杠的。”

老周坐在沙发上,腰还疼着,听到“荷尔蒙”三个字,不自在地咳了一声。

“拍法我想好了。”刘冉蹲下来,用手比了个取景框,对着训练区扫了一遍,“分三组。第一组,日常训练。四位都换上训练背心,深色的,就你们平时训练穿的那种。做自己最拿手的项目,我不拍成套,就拍定格的瞬间。每个人出场的时候,旁边打出你们的背景字幕。第二组换制服,第三组集体。”

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便携补光灯,架在三脚架侧面。夕光从窗户斜打进来,补光灯从正面填了一点暖光,把训练垫照出一小片金褐色的区域。

“叔们,先换衣服吧。”

四个人互相看了看。老周第一个站起来,把外套脱了,换上挂在器械架上的黑色训练背心。他腰不好,但上半身的底子还在——胸肌从背心领口撑出来,肩头溜圆,小臂的肌肉束从手腕连到肘弯,青筋浮在皮肤下面。后肩胛骨旁边有一道旧伤疤,颜色比周围皮肤浅,边缘不平整,像一枚褪了色的印章。

老何第二个换好。□□出身的人,肩窄腰窄,但小臂比老周还粗一圈——几千次绳降磨出来的握力全在那里。背心下面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晒黑的皮肤。

张哥犹豫了一下,把衬衫扣子解开,套上背心。他肚子确实大,但肩宽,站在那儿像一堵墙。胸肌的底子还在,被一层脂肪盖住了轮廓,一收肚子,气势还在。

付鸿飞最后换。他把衬衫脱了,叠好放在椅背上,套上训练背心。他年纪最小,不是四个人里块头最大的,但肌肉的线条最利落——三角肌和肱二头肌之间的凹槽在侧光里切出一道清晰的明暗交界线,小臂上的青筋从腕骨一直爬到肘弯。右腿假肢从裤管里露出来,碳纤维外壳在夕光里泛着冷灰色。他没有遮掩,也没有特意展示,只是站在那儿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
刘冉退后两步,看了看四个人的站位,忽然笑了。

“付哥,不是我说,你们四个站一起,这画面比我拍过的任何男团都好看。”

老周嘟囔了一句“什么男团不男团的”,但嘴角扬了一下。

刘冉把手机架到训练区正前方,取景框里四个人错落站着。她先拍了一段空镜——夕光、训练垫、器械架上的哑铃片,然后转回来。

“第一组,日常训练。周叔先来。”

老周走到训练垫中央。他没有做什么复杂的动作,只是站定,沉肩,右手握拳护在颏下,左拳前探。一个起手式。刘冉绕到他侧面,蹲下来,从下往上拍——背心遮不住肩胛骨的位置,两块骨头在皮肤下隆起,中间一道深沟,肌肉绷紧的瞬间,汗水顺着脊椎的凹陷往下滑了一道。不是刚练出来的汗,是刚才在店里闷了一上午,身上本来就有的那层潮热,加上发力之后骤然涌出来的一层新汗,混在一起,在补光灯下反着细碎的光。

镜头右侧,一行字幕淡入:工程兵,二十三年。腰伤,退出现役。

“何叔,到您了。□□最标志性的动作是什么?”

老何想了想,走到训练垫一端,站定。他深吸一口气,身体微蹲,双臂在身侧打开,做了一个标准的跳伞离机准备姿势——低头、含胸、收腹,整个人像一把被压紧的弹簧,下一秒就要弹出机舱。他在那个姿势上定住了三秒,背部的肌肉群次第绷紧,肩胛骨从背心下撑出来,像一对蜷缩的翅膀。汗水从他后颈滑下来,顺着脊椎的凹槽一路往下,在背心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
预设字幕:空降兵,十七年。膝伤,退出现役。

“张哥。”

张哥站在训练垫正中间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拖把。那是刚才擦地用的那把,杆子磨得发亮,拖把头有点歪,但长度和重量跟战术棍差不多。他没有看她,只是把拖把握紧,试了两下角度。然后腰一沉、手一翻,拖把杆在空中劈出一道弧线。转、拧、挑、收——每一道弧线都在空中停住、收稳,再起下一式。拖把杆没有枪杆沉,但棍法是真的——战术棍,特警基础科目。他的发力从腰胯开始,过肩、过肘、过腕,每一道力都传到拖把杆的最末端。背心前襟已经被汗水洇透,贴在胸口的轮廓上。最后一个动作收住,拖把杆稳稳停在背后,他站定,胸膛起伏,汗顺着脖子往下淌,湿了一片领口。

预设字幕:特警,十六年。因家庭原因离职。

“付队,到你了。”

付鸿飞没有站起来。他坐在训练垫旁边的方凳上,面前摆着那个模拟排爆装置。他的训练背心汗湿了一小片——不是自己的汗,是坐在训练区旁边看三个人训练,被室内的热度蒸出来的。背心领口贴在锁骨上,肩袖边缘微微卷起,露出三角肌中束那道弧线。

刘冉把手机架到低角度,从他手背的高度往上拍。画面里只看见那双拆弹的手——十根手指悬在装置上方,停顿片刻,然后落下去。小臂的肌肉在落指的瞬间微微隆起,指节分明,每一根手指都像有自己的意识。螺丝刀在他指尖转了一圈,一颗小螺丝慢慢退出来。动作不快,但每一帧都稳,稳到让人忘了他的手是有体温的。

预设字幕:排爆手,八年。伤病辞职。

“好。”刘冉按下暂停,“第一组素材够了。你们几位先别动,保持这个状态。”

她从背包里掏出纸巾放在旁边的凳子上。四个人谁也没拿。汗让它挂着,要的就是这个状态——刚练完,没缓过来,呼吸还没平。

“第二组,换制服。”

制服是护盾安保的标配——深灰色战术长裤,黑色短袖Polo衫,左胸口印着那枚盾牌线稿的logo。四个人换好之后从更衣区走出来,老周拉了拉领口,老何把下摆往裤腰里掖了掖,张哥把胸口的logo抚平,付鸿飞走在最后,右腿的碳纤维假肢踩在橡胶垫上,发出一声闷而脆的响。

Polo衫是收腰的剪裁。穿在老周身上,胸口的轮廓把盾牌logo撑得微微隆起。老何穿出了另一种味道——肩线刚好卡在肩峰的位置,腰线收得干净。张哥把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,威严感就出来了。付鸿飞站在最右边,Polo衫的袖口刚好卡在他肱二头肌中段,露出小臂那两条精密的肌肉纹路。

刘冉退后三步,看着取景框。

“你们知道你们现在像什么吗,”她说,“像一群野性没退的狼。”

“第二组拍人像。一个一个来。”

她没有让他们摆什么姿势。每个人就站在白墙前面,正对镜头。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把他们脸上的棱角切出来——老周的法令纹,老何的眉骨,张哥的下颌线,付鸿飞锁骨上方那道旧伤疤。

“想想你们为什么要干这一行。”

录像的指示灯一直闪烁着。

“第三组,集体。你们就站那儿,我会告诉你们怎么站。”

她让四个人走到训练垫后端,靠墙的位置。老周站在最左边,稍微侧身,把重心放在左腿上——这样腰不吃劲。老何挨着他,正对镜头。张哥站在老何右边,往后挪半步,侧身。付鸿飞在最右边,假肢稍微往前放了放,重心落在左腿上。

四个人,四段经历,四个高度。老周的腰伤、老何的膝盖、张哥的发福、付鸿飞的假肢——镜头没有回避任何东西,但也没有放大任何东西。它只是把这些身体和这些面孔放在一起,让人看见什么叫“退下来但没垮掉”。高低错落,刚好占满了整面白墙。

“付队,你之前跟我说的话,现在说。”

付鸿飞看着镜头,停了两秒。然后开口。

“护盾安保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沉,“退伍不褪色,专业不打折。”

四个人齐声重复了一遍。不是喊口号,是说——像压在胸口最赤城的一团火。

刘冉按下录制键的结束键,把手机放回桌上,长长吐了一口气。然后她转过身,看看付鸿飞,看看老周,看看老何,看看张哥。

“成了。”

语气很淡。像摄影师知道自己拍到了想要的画面之后,那种不激动、只是确认的安静。

当天下午,刘冉用手机剪辑软件粗剪了一版,发给付鸿飞。片子只有三分钟,画面从四个人的训练背心状态切入,每个人的动作定格配上字幕背景,然后剪到制服人像,再剪到集体站位。训练背心的汗水,小臂上浮起的青筋,发力时绷紧的背阔肌,拆弹时稳得像钉在钢板上的十根手指——全都剪进去了。背景音乐用的是低频鼓点,没有一句解说词,只有付鸿飞的旁白落在鼓点上,一句比一句沉。收尾是一行黑底白字——“退伍不褪色,专业不打折。护盾安保。”

付鸿飞看完,把手机递给老周。老周看了一遍,喉结动了一下,没说话,又递给老何。老何看完,揉了揉膝盖,递给张哥。张哥看完,把手机放回桌上,起身去把拖把从墙角拿起来,挂回了工具间。在工具间门口他停了一下,侧过头,朝墙上那面小镜子里穿着制服、胸口别着logo的自己看了一眼。灯光从他身后打过去,把他的背影投在对面的墙上。

那天晚上,付鸿飞把视频发到了账号上。楚岩第一个转发,配文只有六个字:“我的英雄梦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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