犯人僵了僵。

而其中的每一个环节，都可能经过好几层中间人。

自己手上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了。

他昨天和土拨鼠联系过后，对方就不再回复他了，他必须尽快再去找他一趟......带着有效的线索。

“啧，我要钱干什么？”松田阵平回答。

“我要东西啊。”他不再揉捏指关节，而是手指一张，做了个爆/炸的手势：“砰——”

“我明白了，我明白了。”犯人太阳穴间流下一滴汗：“你，不...您，您是想跟对方买炸/弹。我还知道好几条渠道，不，东京黑市里的大小卖家我都知道！您不一定要走他的路子的！“

松田阵平的眼睛锐利了一秒。他掏出手机，手指悬在按键上：

“你说，我记。”

“好...好的......”

4.

对面的黑警手速飞快。记完后，做势起身，半身已离座，却又停住了。

“你是怎么晕倒的？”

“我...我不知道啊......”

“摩天轮爆炸时你在哪儿？”

“就在底下......”

“看到打晕你人的脸了吗？”

“没......”

“我明白了。你等着吧。”

松田阵平直起腰，又单手把椅子推了回去，轻描淡写地转身往门口走。

犯人慌乱地想要起身、抬手，拖住他，却被焊入地面的椅子牢牢拴在原地。

他瞧不起警察，认为他们都是一群贪生怕死、尸位素餐的囊虫。认为自己的事业是逼他们展露真面目，在盛大的烟花下向全世界揭示他们的谎言。他知道真相，他不是被媒体愚弄的蠢人。

但当他一旦发现他所戏弄的警察，是和他一样，不，是比他更黑、更浸淫于黑暗中的怪物，他就再也升不起一丝反抗之心。

“回来——你回来——我手上真的没有证据！你跟雇你的人说清楚啊......”

黑衣警官懒怠怠地插着兜，没有回头。

铁门在他面前合上，再也进不来一丝光。

犯人抱着头，趴在铁桌上，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。

5.

和室内，放在浴池边缘的手机亮了一下。

“邮件已览，我会让东京地区行动部门的人去解决。”

早春桃猛地扬起埋入水下的脑袋，脖颈向后弯成一个将折未折的弧度，双手覆在脸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息。

手机又亮了下，她转过身，湿漉漉的手臂趴到浴池边，拿起手机解锁。

最新一条消息是：“你在日本做得很好。注意形势的变动，要提前预防对组织不利的变化发生。”

她手指按着键盘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：

“谨遵您的指示，boss。”

4.

从浴池中出来。早春桃卸掉一身情绪，端坐在镜子前，拿起化妆刷上妆。

【你打算除掉给今天那个炸/弹犯提供炸/弹的人吗？】

「嗯，你不是看到了？」

【你爱上那个警察了。】

「......跟那个没关系。」

【那跟什么有关系？】

早春桃不回话了。过了一会儿才问：

「这个人没有记录在你的数据库中吗？」

【没有。我是顺着暗网爬了一圈才找到她的。】

【我都爬脏了。】

「你没有身体。」

【我的数据会脏。】

早春桃已经上完了底妆，正在挑选口红，镜中的面孔苍白地几近无色。

「辛苦了。」

【我不喜欢这个妆容，像女鬼。】

「我也是。」

她在男众的帮助下穿上一层又一层厚重的和服，那种感觉像带上一道又一道镣铐。

今天的装扮尤其隆重古雅，因为有“贵客”要见。

她踩着沉重的木屐，带着几位舞伎和侍从，在半薄的夜色中穿过挂了灯笼的木廊。

尽头一间屋室房门大敞，已经能听到内里的笑闹声。

她走入包厢，鞠躬，然后走上前，笑着跟斋藤友信打招呼：“斋藤先生好久没有光顾我们的生意，是在哪里遇到了什么红颜知己吗？”

“桃小姐冤枉友信了，”斋藤友信扶着她跪坐下来：“还有哪里的女子能够比桃小姐更聪明贴心、幽默风趣。”

早春桃笑着斟酒：“口头的话可不够，这杯酒还请饮尽，不然，以后鹤馆可不对斋藤先生开放了。”

“好说好说。”

斋藤友信拿起酒杯，一仰首饮完，冲她亮了亮杯底，“桃小姐的酒是必然要喝的。放眼整个日本，只有桃小姐这里的酒才最甘冽清甜。”

他摇晃着脑袋，鼻尖发红，一副很是回味的样子。

早春桃态度自然地说了几句玩笑话，陪他饮了几杯，又让小圆等舞伎站起来跳舞。

舞伎们一字排列开，动作极其缓慢地动着，手足几乎不离原处。看起来不像人在跳舞，倒像是一群木偶在晃动。

她又看向桌对面神色迷蒙的男人。

白天人们习惯以礼义廉耻为尚，而夜晚却偏偏以寡廉鲜耻为荣。白昼太长，于是面具本身也像滋生了七情六欲的木偶，在演着怪异荒诞的偶戏。

她看着看着，有些分不清这满屋的人到底是人是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