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关于度假-

春节期间，方粟跟着林知渺回了老家，十天时间，他们呆在乡下哪儿也没去，窝在家里做饭打扫卫生，陪着林知渺父母晒太阳聊天。

林家高材生带男人回来过年的事当天就传遍整个村子。

乡里乡亲虽然不至于当着林家四口人说什么，但多多少少还是好奇的，这好奇在初二吃了方粟做的一桌子菜后彻底没了恶意，大叔大姨把方粟围着，说的是要学学做菜，实际上还是没忍住打听起了他跟林知渺相识的前因后果。

非常热情，最终林知渺受不了了，收假前最后两天，他拉着方粟逃离了包围圈，开着车在家附近的山头绕圈子玩儿。

十天假期过得很快，林知渺开着车上返程高速的时候叹了口气，感叹完全没有放假的感觉。

这话只是随口说说，每年的固定流程而已，林知渺自己都没当回事，方粟却认真了，拿出手机一边翻日历一边开始计划下一次放假的安排。

他俩要凑个长假并不容易。

本来就是加班时长top的两个部门，又要天时地利人和地凑出两个人都有空的时间，算来算去，也只有每年八月初、客户放高温假的时候能有点空了。

不过这段时间一直是公司的热门年假时间，通常提前两个月就被部门有孩子的同事预订了，俩人过去从来没觊觎过这段时间，不过这次不一样了……

年后上班第一天，技术一组的林组长和质量部的方部长，就提了六个月后的年假，惹得他们的副组长和副部长在团建时拍桌子怒而控诉……主要是乔桢仪在控诉，质量部副部长面无表情地提小乔叫好。

不管怎样，两人终于还是在八月初、踏上了度假的旅途。

方粟休假时不喜欢到景点看人头，他只想躺着恢复元气，这点虽然又跟林知渺不太一样，但其实也不算什么大的冲突。

林知渺无所谓是躺着还是去景点人挤人，但他必须出门，呆在离公司太近的地方在他看来跟上班没什么区别。

两人就这样求同存异地到了一个海边城市，住进了一间视野开阔的海景房，过上了每天躺在床上看碧海蓝天、泡在浴缸里看海上月生日落、贴在落地窗上耳鬓厮磨看潮涨潮退的悠闲生活。

偶尔躺累了，他们会顺着酒店后门的小道走到沙滩上。

他们随口点评着沙滩上放暑假的小学生堆出来的城堡；

也会趁着人少包下一艘游船到远离海岸的地方海钓，不过两人对钓鱼都不热衷，海钓最后变成了躺在漂浮的船上看海；

他们也会好奇地凑到浮潜教练的身边，偷听人家的教授浮潜要点，最后在人家“听课要付学费”的眼神里灰溜溜走开。

倒不是不想付钱，主要是度假还要花时间“学习”的话……有点背离度假的意义了。

两人把“摆烂”贯彻到底，不参与一切要费脑子的活动，就连在来的路上说好的教林知渺游泳的的计划都被抛弃了——林知渺理解方粟了，他也爱上了这种摆烂的日子。

某天晚上，刚结束度假期间唯一体力活动的两人突发奇想去了沙滩。

月光下，方粟背着林知渺走在细沙上，海浪冲过来时方粟会下意识停下脚步、免得不小心把林知渺摔了。

林知渺放心地躺在方粟背上，看着远处漆黑的海岸线，丝毫没有当初在舰船上看一望无际的大海时的不适：“我可真喜欢这日子。”

“那我们以后在这边买套房，退休以后过来定居。”

“咱退休……还得三十几年吧……”林知渺在心里算了一下，算得心拔凉：“感觉这个班看不到尽头啊。”

“是吗？可我怎么觉得时间这么短呢？”方粟轻声笑着说。

他说出来的话吓死人不偿命，听得林知渺恨不得勒住他的脖子让他“呸呸呸”。

林知渺这通闹闹得方粟有点收不住笑，他在林知渺鄙视的“啧啧”声中终于给出了解释：“上三十几年的班是挺长的。”

“但如果换成跟你呆在一起的时间，不论是三十年、还是六十年……只要是跟你呆在一起，我总是会觉得……这几十年时间或许是短了点。”

笑闹声停了下来，海浪声似乎都随着方粟的话语安静了些，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，权当给方粟的话语作bgm。

林知渺趴在方粟的背上，听着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，顺着方粟的话想了想，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丝的不舍。

好像……时间确实短了点。

两人很久没说话，直到灯火辉煌的酒店被远远甩在了身后，眼前是伫立在海中的高大的礁石。

方粟似乎叹了口气，林知渺不确定，他怀疑是自己幻听，但接下来的那句话他却是听清楚了。

还未完全沉下的叹息中，方粟像是在自言自语：“我现在……好像已经开始舍不得了。”

-关于冷战-

对热恋期的情侣来说，只要不涉及到原则问题，他们可以包容彼此的一切问题，这也是方粟在追求期间主动想要“反常规”的原因。

两人在一起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热恋期，他们包容着彼此生活习惯上的不同、包容着对方三观与处事上差异，这种包容几乎要成了习惯，直到这天公司的体检报告出来。

林知渺嗜甜，奶茶要喝全糖、早餐的燕麦牛奶需要加五勺糖、办公桌抽屉里常备各种软糖硬糖、没事儿就爱吃两颗……

方粟过去提过两句，但不算太在意，直到这次体检结果中那明显升高的血糖值，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
林知渺被限制糖分摄入，他办公室同事全被方粟收买，抽屉里的糖被收走了、奶茶也没人跟他一起点了。

凑不够起送费的林知渺，这天只好去食堂的自助售卖机买瓶装饮料，结果刚打开喝了两口就被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方粟逮了个正着。

林知渺看着面前的人，气笑了：“你不上班搁这儿监视我呢？？？”

“余翊去开会的时候看见你进来了，给我说的。”

“他怎么也叛变了！”林知渺气愤不已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去跟叛徒理论，但是审判叛徒是没有用的，叛徒审判不完，得解决敌人，“你已经两周没吃过糖、没喝过糖水了！上次检查结果是意外，我真的没事儿，不信我再去抽一次血？”

方粟丝毫不讲情面：“你刚刚才喝了两大口可乐，要看看糖分含量吗？”

林知渺不想看，他只想把没喝完的可乐喝完：“戒烟还需要循序渐进一点点减少抽烟频次呢！你不讲道理！”

“你也是循序渐进在控糖，”方粟拉着林知渺坐到椅子上，慢慢帮他回忆：“上周一拿到的体检报告，当天晚上你说要跟奶茶告别，点了杯全糖、1L的奶茶，周二你说你低血糖了，连吃了三颗水果糖，周三你说没有糖的日子太难过感觉自己不会快乐了，于是晚上我给你做了糖醋排骨……”

林知渺：……

他心虚地皱了皱鼻子，随即又很快重振士气：“我是个成年人，我自己有分寸，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不能这么独裁。”

“我就独/裁。”

他方粟本来就是独/裁的人。

方粟答得平心静气，跟林知渺激动的情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，虽然知道他就是这性格，但林知渺还是因为他这态度真的动了气，越想越不爽，口不择言：“你没有权力干涉我的自由！”

这话一出两人都顿了顿，像是突然按下了暂停键，看上去像是他们突然冷静了，实际上却是两人都憋着气。

一边理智拉扯着不让他们继续加剧矛盾，一边情绪扔在火上浇油、控制着他们将恶意往对方身上加。

两人都没再说话，方粟将夺走的可乐瓶放在桌上，一言不发走出了食堂。

林知渺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，恶狠狠地拿起可乐，赌气似的准备把剩下的饮料一口气喝完，瓶口送到嘴边却又停了下来，最终还是气呼呼地扭上盖子把饮料扔进了垃圾桶。

他刚刚……突然想起了上周拿到体检报告时，方粟紧皱着眉头一边看他的报告、一边在手机上查每一项数值的含义，捏着纸质报告的左手甚至有些颤抖。

林知渺和方粟冷战了，在食堂不欢而散后。

他们依旧一起上下班、一起吃方粟认真做出来的晚饭、一起收拾院里的花草……唯一不同的是睡觉前，方粟会在林知渺回房后转身离开、回到自己租的那栋小别墅。

冷战持续了两天都没有要结束的意思。

公司的同事没发现异常，康浚每天给方粟汇报林知渺在办公室的糖分摄入情况，这三天的内容都是“渺总今天很安分”。

方粟坐在办公室看着消息，心里软软的，手指搓了搓，有点想立刻去捏捏安分的林组长的耳朵。

他也确实去了。

刚下班，技术组办公室的人都还在，方粟克制着只用食指指腹划过林知渺的耳垂，问：“下班吗？”

林知渺绷着脸看了他一眼，冷淡回复：“下。”

两人隔着一段距离，沉默地走到停车场。

今天开的是方粟的车，林知渺径直走向驾驶室，手指刚碰到门把手就被方粟握住，拉着他朝后座走。

“方粟你干嘛？”

方粟没回答，护着林知渺的头把人送进后座，随后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。

车门关上，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门外，方粟倾身把林知渺揉进怀里：“我错了，对不起。”

湿热的气息打在林知渺耳后，激得他下意识抖了抖。

这两天他们相敬如宾，没有任何肢体接触，本来就已经要忍到极限了，现在这么一贴近，林知渺感觉要完，趁着还有理智，他掐着自己的虎口后退了一点，拉开了跟方粟的距离，在方粟委屈、受伤的眼神中无奈提醒：“还在公司。”

说完想起方粟刚才似乎是道了个歉：“你为什么道歉？”

“不该凶你，不该用一刀切的方式逼迫你戒糖、不该用不好的情绪挑衅你、不该说过分的话气你……”方粟想到什么，也朝后挪开了一段距离。

林知渺没发表意见，他只问：“有‘但是’吗？”

“有。”方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，但是没打算把“但是”补充出来，显然知道自己在道歉，暂时没打算说出来影响道歉的效果。

“那我来补充？”林知渺撑着下巴，手肘支在膝上，语气中也带上了歉意：“但是，你依然保留你的观点，认为我并不具备管住自己的自控力？”
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方粟又一次道歉，显然林知渺说对了。

“对不起什么？对不起你对我了如指掌吗？”林知渺叹道：“那我也该说对不起，我确实没有这个自控力、还乱发脾气、说不好听的话让你不高兴，原谅我好不好？”

方粟的回答是抛开理智、重新把林知渺拉进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