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敢多说什么,戴上手套,跟在米粒师姐的身后,把样本装好,在标签上写下编号、深度、时间,每个点采集三次,分九个点采集。
苏昭言轻松惬意的站在不远处,他此时的心请已经转好,有心情聊起了他正在写的论文。
华国历史上,环境和气候的变化影响立时的变迁,气候和环境影响作物,农民的丰收影响朝代的动荡……禹城是成片的盐碱地,以前粮食作物产量低,人们穷困,偏偏又是重要的交通要道,一旦黄河改道或者闹饥荒,就会有大批流民逃亡四处,引起社会动荡………”
只针对禹城的类似文献不多,但陈栖看过一些类似的文献。他一边采样,一边附和着点头。
这显然给了苏昭言一个很好的信号,他嘴角轻勾,聊得更起劲儿了。
陈栖给师姐使眼色:论文还没发表,这是咱们可以听的吗?
刘米粒无奈摇头。
苏昭言从朝代更迭一路讲到66年后对禹城盐碱地的治理,终于讲得尽兴,那两人也已经走得比较远了。
陈栖看到人没有跟过来,深深吸了一口气,偷偷问:“苏学长的论文还没发表,就这样讲给我们听真的没事吗?咱们肯定不会抄袭的,我是说,他不怕吗?”
他还是大一生,以前没有机会发表论文,但也能想到其中的重要性。
刘米粒摇头,“他有背景,跟着严导就是镀金来的,谁敢抄袭他的论文啊!不过你谨慎是好事,苏昭言这人爱炫耀,但非常精明,他这么随意,一定有深意。”
陈栖憋不住问,“师姐,你好像不喜欢苏学长?”
“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吧,他走的和咱们不是一个路子,而且这个人骄傲自负阴险狡诈,当面一套背后一套,顺我者昌逆我者亡……“
她歉意的冲陈栖一笑,“对不起呀,师弟,以前光想着解气了,不应该怂恿你和他对着干的。”
陈栖:“?”
“师姐,我没和苏学长对着干呀?”
刘米粒一瞬间哭笑不得,这小傻子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得罪过苏昭言多少次了。
“反正,你以后离他远一点吧。他对你的关注不正常,竟然还会跟我们一起采样,你……多留个心眼!”
陈栖点头,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
他很难分辨伪善之人,但师姐提醒后,他突然想通了苏昭言的别扭之处。
苏昭言对他的善意,很像小时候陈主任给他的感觉。
表面上对他好,内里是披着糖衣的毒药。
他以前不愿深想,不想恶意揣测别人的善意,但或许是师姐的提醒,也或者是直觉,让他起了警惕之心。
三人采集完样本,陈栖和米粒师姐的衣服上多少都粘上了一些泥土,只有苏昭言,除了鞋子,身上依旧干净整洁。
回到实验楼,苏昭言嫌恶的蹭着脚上的泥土,看鞋子的目光像看不共戴天的仇人。
陈栖没空关注这边,和师姐去实验室交了样本,就急匆匆走了。
谢悬终于回复了他的消息。
***
病房里除了谢悬,只有主治医生张主任。
他并不赞同谢父谢母激进的治疗手段,但事已至此,他只有配合。
张主任并不觉得只是几句话,就能解开病人的心结。
该说的话已经说尽,他站起身,拍拍谢悬的肩膀,最后说:“或许自我厌弃和逃避是最轻松的方式,但还有人需要你。如果你觉得以前没有尽到责任,那以后也要弃他于不顾吗?你的手机我放在这里了,选择权在你手里。”
察觉到谢悬眼睛微不可察的动了动,他补充道:“如果你还想见他,当务之急就是好好配合治疗,让身体快点好起来。你……”
他踟蹰一阵,默默走了。
病房外面,还有两个处于崩溃边缘的家长在等候。
那两个人的心理状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。
一直到张主任走了很久,他才动作迟缓的拿起手机,解锁,点开那个他一直不敢打开的对话框。
陈栖的上一条问候短信好像已经隔了一个世纪,新的短信接二连三的映入他的眼睑。
“今天听严导说了你小时候的事情,没想到你小时候那么可爱。”
“谢悬,你是我小时候遇到的那个小哥哥吗?”
“你变化真大,我一点都没认出你。”
“哈哈,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?”
“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,会在大学里再次遇到。”
“你是在忙吗,是不是打扰你了?”
……
“谢悬,对不起,我没认出你,还一直误会你。”
迟缓的大脑还未来得及处理接受到的信息,眼睛却抢先落下泪来。
陈栖,该道欠的人是我。
我是个卑劣的人,明明那么不详,还自私的想要抓紧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