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悬以为自己会永远沉寂于黑暗之中,再也不会醒来,没想到,他清醒得竟然这么快。
外面的天色依然黑沉,像是只过了须臾,又像是已经过去了很久,久到他混乱的思绪已经归于清明,他甚至有了一些力气,能让他撑着身体缓慢的坐起身。
病床边,妈妈已经哭成了泪人,爸爸也仿弗一下子苍老了很多。
好像从他十二岁起,爸爸和妈妈就经常像现在这样,又在他身体稍微好点的时候故意表现得轻松幽默,好像那场灾难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如果不是因为他……
谢悬的头又开始嗡鸣。
“小悬,小悬!”
温书瑶扑倒床前,紧紧抓住他的手,含着泪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。
“不要吓妈妈,如果你不在了,妈妈怎么办,妈妈会活不下去的!”
谢悬的神志恢复了一点清明,目光转到妈妈红肿的眼眶。
温书瑶看到儿子眼神终于有了聚焦,猛地抱住了他,哭到泪不成声。
谢承安嘴唇颤动,强忍着才没有让自己落泪。
妻子没有怪他什么,他自己内心却很煎熬。
这次下药太猛,他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,但到底担心儿子会真的熬不过来。
好在、好在……
他有很多话想和儿子说,说他不是负担,说哥哥的死不是他害的,说……
但他知道这些话都没有用。
最终,他只是沉默的等着儿子慢慢平静,把手机还了回去。
“昨天晚上,那个小同学给你发过消息,你自己处理吧。”
谢悬:……
他把手机攥得死紧,却没有勇气点开对话框。
谢承安轻轻招手,示意妻子和他一起出去,留儿子一个人消化情绪。
温书瑶出了病房,又不放心的透过门窗往里张望。
儿子没有看手机,只是盯着手机发呆,意识像是沉入了另外一个世界。
***
昨晚上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,实验基地的泥土湿润,每走一步,鞋底都会带起厚厚的一层泥。
陈栖跟在米粒师姐和苏学长后面,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试验田走。
苏昭言起先还在给陈栖介绍试验田里的传感器,真走到田间,踩在泥泞的土地上,眉头就越皱越紧,不耐之色越来越重。
同行的米粒师姐这次特别沉默,不插话,也不主动发言,只在苏学长第二次抱怨今天不应该出来采样的时候,怼了他一句:“严教授都说了,咱这次时间紧任务重,要处理的数据多,今天田里连个泥洼都没有,为什么不能出来采样?”
苏昭言额头青筋挑了挑,哼笑道:“教授的高徒就是不一样,怪不得严导这么器重你,GPB那篇论文,他肯定能带你一起发表吧!”
刘米粒讽刺一笑,没有如他所愿的接招,重新沉默的走在他身后不远处。
她这个态度,苏昭言也算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不是胜了一局,心情越来越糟,好几次都不顾试验田里的指示牌,重重的踩了上去。
陈栖忍不住想要提醒,却被米粒师姐一把拉住了。
米粒师姐摇头,示意他不要多事。
虽然不知道为什么,但陈栖还是听话的闭紧了嘴巴。
终于到了小组的试验田,苏昭言掏出一双一次性手套,不耐的套在手上,招手让陈栖过去。
“我只演示一次,学不会不要问我!”
陈栖扭头看向米粒师姐。
他名义上是米粒师姐在带,但每次苏学长教他,米粒师姐都会沉默,哪怕她正在说很重要的事情,也会立马停下话题。
陈栖对此大感不解。
但他扭头的这个动作被苏昭言看到,却是捅了马蜂窝。
他不高兴的问:“怎么,不想跟我学,想和别人学?”
陈栖赶紧摇头,“没有,没有!”
刘米粒的沉默让苏昭言相信了他的话,冷哼一声,不高兴的吩咐刘米粒:“你用土钻!”
刘米粒沉默的接过工具箱,组装好土钻,清理干净需要采样的区域,开始操作。
米粒师姐是三人中唯一的女生,陈栖有些站不住,想要帮忙,却看到米粒师姐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。
苏昭言终于彻底满意了。他随意铲了些土壤,看都没看,就装进了无菌袋,然后摘手套,擦手,抚平衣服上的褶皱。
“采集样本不难,剩下的你来。”
苏昭言抬抬下巴,示意陈栖继续。
他今天没有穿衬衣西裤,换上了一套运动装,不过看起来依然像个白领,户外踏青的白领。
陈栖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