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的风送来一丝清凉。

别校的几个教授熬不得夜，已经离开了。

大家尽兴玩闹一阵，渐渐安静了下来。

米粒师姐撞撞陈栖的肩膀，示意他抬头往天上看。

实验站地处郊外，没有城市的喧嚣，连天上的星子也比城里明亮许多。

陈栖仰着头，双手往后撑坐着，看银河浅浅划过天际，星子眨呀眨，像是会呼吸一样。

看得久了，心好像也安定了下来。

陈栖纷繁的心事被抚平，脸上漾起一抹微笑。

然后猛地定住。

严导布满褶皱的严肃脑袋突然遮住了整片天空。

旁边的师姐惊得喊了一声，身子一歪，倒进了另一个师姐的怀里，气得他破口大骂：“老严头，你故意吓我们吧！”

严导的脑袋缓缓离开陈栖的头顶，像个老小孩一样，猛地从背后拿出一把烤串：“这是最后一把了，见者有份，我都算好了，你们一人三串！”

师兄师姐们一阵哀嚎：“你就饶了我们吧，我们真的吃不下了……”

严导铁面无私，公平公正的给每人分了三串烤肉，也不管学生们的鬼哭狼嚎，监督大家一定吃完。

见此，大家又是一阵鬼哭狼嚎。

这样的严导是陈栖从来没见过的，他笑得畅快，感觉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小组了。

严导的烤肉递到了陈栖的面前：“你们都学一下陈栖，人家都快吃完了！”

米粒师姐：“师弟，既然你这么喜欢吃，我这三串也跟你吧！”

“还有我的！”

陈栖面前很快递过来十几串烤肉，吓得他连连后退，手机都掉到了地上。

严导帮他捡起手机，严厉制止：“别吓着你们师弟！”

众人哄笑着散开了。

严导打量陈栖手机上的小挂件，稀奇道：“原来你也喜欢这些小玩意儿？”

陈栖抬头，脸上还残留着未消散的灿烂笑意，听严导说：“谢悬也有一个，从小就戴着，说是小时候认识一个好朋友，说好了用这个相认——

哦，你可能不知道，我和他父母认识，算是看着他长大的。“

严导想到什么，又笑道：“怪不得他找我问你进组的事情，要不是他提醒，我可能真的就忘了。这孩子，围着他的人多，看起来热热闹闹，但内心是封闭的，从来没有谁真正走进来。”

他转头问陈栖：“你们是朋友吧？”

“是……朋友。”

“真好。那孩子不容易，小时候……愿意交朋友，那就是好事！”

陈栖浑浑噩噩，连什么时候散场、他是怎么回到宿舍的都不知道。

他把自己扔到宿舍狭窄僵硬的单人床上，单手捂住眼睛，泪水从指缝间滑落，顺着耳廓，消失在枕间。

所以他能顺利进组，根本不是他的邮件被及时看到，而是谢悬帮他联系了严导。

而且……从前不敢深想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，谢悬真的是他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哥哥，挂在他门上的挂坠，真的和他这个是一对。

谢悬是什么时候认出自己的？

那从前他认为的那些讨厌，真的是讨厌吗？

那些长久的注视、莫名的关注、突然的接近……

陈栖无法想象，在他没有认出对方的日子里，谢悬是什么样的心情。

他摩挲着手机，再次点开两人的对话框。

消息还停留在昨晚，没有回复。

也许谢悬家里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，或者他此时已经不在国内，时差不同，没有看到自己的消息……

陈栖找了很多理由，才敢在对话框里输入一行字，一咬牙，发了出去。

***

病房里，苍白虚弱的谢悬半倚着床头，吃力的翻看着一沓文件。里面有陈栖从小到大的照片，助学金资助表上陈栖父子的签字，一些简单的资料，以及陈父那场意外的详细描述。

签字单上的字迹统一，陈栖名字的字迹和很早以前，学校辗转寄来的那封小陈栖的笔迹没有什么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