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似乎重新和好了,又好像并没有。
陈栖抱着书,走下图书馆的台阶。他是自己一个人,以前也没觉得有什么,现在倒是感到孤单了。
上次班会,是谢悬主动去找的自己。陈栖觉得自己也应该有所表示,但每次想到那个慌乱的清晨,他鼓起的勇气就像泡沫一样消散了。
他低着头,心里乱糟糟的,直到胳膊被人狠狠拽住了。
那人站在几节台阶之下,陈栖被拽得差点从台阶上摔倒。他低头看过去,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,怎么都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一大堆不好的回忆猛然涌上心头,陈栖一时愣在了当场,连旁边还有一个人他都没有留意。
拉住他的人样子比他还要惊讶,嘴角一撇,阴阳怪气的说:“陈栖,一年不见,你变化倒是挺大的嘛,要不是徐峰提醒,我差点都不敢认你。”
陈栖慌乱的情绪略有缓和,一言不发的盯着眼前的两人。
对方却不依不饶,似乎陈栖不开口,他就绝对不会罢休一样:“怎么,不认识你老同学了?见了我们,连个招呼都不打,这么没礼貌吗陈栖?”
拽他的人长得不算高,一身的名牌衣服裹着他肥厚的身体,上面的Logo能闪瞎人的眼睛,看陈栖的表情,不像是特意来找老同学叙旧的,反而像是来挑事的。
陈栖看看这人,又看看旁边的徐峰,嘴唇越抿越紧。
这人名叫陈西,和他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,甚至可能幼儿园都是上的同一所,只是他没有印象了。
你看,从名字,到成长经历都这么相似,在别人看来,两人应该特别有缘。
但其实不然。
陈西的家境好,后来越来越好,对这个和自己名字相近的穷酸同学十分瞧不上,后来发展成了带头孤立、欺凌。
是他让陈栖明白了一个道理,学习是他的唯一出路,只有走出这个让人窒息的小县城,才有希望摆脱这一切。
也是因为陈西常年对自己的欺凌,让他在秦绍泽各种找茬的时候,不至于绷不住。
陈栖此时已经不是高中时候的模样,这一年,他长高了不少,虽然不舍得吃肉,但食堂里的饭菜便宜,他能吃饱,皮肤被养得莹白润泽,脸上还有了一丝肉,整个人都健康了不少。
陈栖小时候就长得好,是灰旧的衣服都遮不住的俊俏小孩,老师和大人们都会因为他的外貌偏袒他很多。
是陈西,一点一点摧毁了他的自信,让那个漂亮小孩近十年如一日的胆小怯懦,低头缩肩,变成不讨喜的样子。
才短短一年不见,陈栖就变了,变得比小时候还要漂亮讨喜,胆子也大了,竟然还敢无视自己。
这让陈西看得火大。
他忍不住在心里猜测,陈栖的大学生活多么丰富多彩,没了他的“关照”,过得多么滋润。
以至于在听到陈栖的回答后,忍不住就要破防。
陈栖:“我记得你们两人都不是Y大的学生吧,来这里做什么?”
站在一旁充当背景板的徐峰也在B市上大学,但是在B市一个不入流的学校,陈西直接就没有考上大学。
他的成绩很烂,高中时候还能让家里砸钱上陈栖同一所学校,大学就行不通了。
这句话在别人听来普普通通,但放在陈西听来,就像是在嘲笑他一样。
“你现在很牛掰嘛陈栖!”他攥了攥拳,讥讽:“怎么,老同学还不能来看看你了嘛!你现在是山窝窝飞出去的金凤凰了,就不把我们这些老熟人当回事了!陈栖,你大学的同学知道你这么忘本,连过年都不回老家吗?”
可能是多年的习惯使然,他说着,就要拽陈栖的衣领。
陈栖的一只胳膊还被人丝丝拽着,使劲挣脱了好几下都没成功甩脱。见他还要得寸进尺,出言警告道:“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?陈西,我提醒你,这里不是J市,你在学校闹事,会被抓进去的!”
“呵,你吓唬谁呢?”陈西和徐峰互相使了个眼色,轻蔑的笑了,“我们干什么了吗?老同学来看看你,还犯法啊?”
这边的动作很大,不少同学都注意到了这边。有认识陈栖的,主动过来询问:“陈栖,需要我们帮助吗?”
陈栖回头,见是两个不认识的情侣,刚想开口,就听陈西虚伪的假笑着说:“同学,你不知道,我是打小和陈栖一起长大的,他爸爸之前去世,他一声没坑跑没了影,过年都没有回家一趟。我爸爸是他的老师,担心他有什么事,让我来看看。不过幸好,他现在过得不错,还长胖了不少,苦日子算是熬到头了。”
见两人狐疑,他保证道:“我说的都是真的!不信,你们问陈栖,我有没有撒谎?”
他压制了陈栖这么多年,自问是最了解陈栖的人。
陈栖自卑敏感,性格古怪,哪怕考上了好大学,也不会又多受人欢迎的,这不,还是那个被自己随意欺负的受气包。
此时已经又有几个同学围了上来,其中一个说:“你这话明显是在暗示陈栖不孝,可能还有别的,反正让人听得别扭。根本不需要问陈栖,你肯定不是好心!”
陈西:“……”
他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。
他的确就是那个意思,但这些人为什么这么敏锐?
换做以前,周围的人早就和他一起对陈栖指指点点了。
果然,离开自己,陈栖又变成了那个人见人爱,他爸爸都要专门叮嘱他多照顾的小孩了。
陈栖趁机挣脱开他的手,后退几步,冷冷道:“不管你有什么目的,我都不欢迎你,请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。”
“你!”陈西上前一步,几个同学也往前迈了一步,明显的保护姿态。
他不敢再乱来,愤愤的停了脚步,眼睛还狠狠的瞪着陈栖。
陈栖不想和他纠缠,和几位同学道了谢,就匆匆走了。
他担心自己再不走,会忍不住情绪,被人看出端倪。
***
陈西那句话基本上都是真的。
他的确在爸爸去世没多久,就离开了J市,但他过年还是回去过的,只不过祭拜完父母,就匆匆回了学校,谁也没有发现。
陈栖的爸爸出事的时候,他刚参加完高考,爸爸不知道怎么出了意外,是在一个废弃的桥洞底下被发现的。发现的时候,陈爸爸重伤昏迷,手机握在手里,已经被摔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