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贤妃……不是还能再‘死’一次吗?”
苏清沅的话在大殿里回荡。沈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,看清了她眼底的坚定和疯狂,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他知道,这个女人从不让人失望。
……
三天后。
贤妃的棺椁静静停放在宫中的太平间里,出殡的吉日却被沈渡以“案情有变,需进一步查验”的理由无限期延后。这让三皇子萧景明心头一直悬着一块石头。他派人去打探,锦衣卫的口风却比铁还硬,什么都问不出来。
他只得安慰自己,不过是沈渡多疑,想从贤妃之死上找些由头罢了,贤妃是他亲自处理的,没有留下任何破绽。
第二天,早朝。
文武百官齐聚金殿,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。许多人私下交头接耳,议论着贤妃的死和沈渡延迟出殡的命令。皇帝坐在龙椅上,神色威严,但也带着一丝不耐。
“沈爱卿,贤妃之事,你究竟查到了什么?”皇帝看向站在最前方的沈渡,语气里带着询问。
沈渡上前一步,撩袍跪地,声音洪亮地说道:“启禀陛下,臣锦衣卫,奉旨彻查贤妃娘娘自尽一案。经查,贤妃娘娘并非自尽,而是——他杀!”
这话一出,金殿上顿时一片哗然。
不少大臣开始窃窃私语,交头接耳。三皇子萧景明站在皇子行列中,身体不易察觉地一僵。他抬起头,眼神在沈渡和皇帝之间来回扫视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怎么可能?他明明做得天衣无缝!
“大胆!”二皇子萧景宇率先发难,他站出来指着沈渡,“沈指挥使莫不是疯了?贤妃娘娘的尸身已然入殓,人尽皆知是自尽,你如今却凭空捏造他杀之说,意欲何为?”
太子萧景珩也皱起了眉头,他虽然相信沈渡,但事关重大,他也觉得沈渡此言过于惊人。
皇帝一拍龙椅扶手,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:“肃静!”他看向沈渡,“沈渡,你可知你所言何等严重?若无真凭实据,休怪朕不饶你!”
“臣有证据,亦有人证!”沈渡朗声回应,声音铿锵有力。
他一挥手,金殿侧门缓缓打开。
在百官和皇子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,一个戴着黑色帷帽的女子,缓缓走了进来。她身形窈窕,步伐轻盈,一袭素白衣衫,裙摆在地面上拖曳,竟与贤妃有八分相似。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道身影上。
三皇子萧景明的脸色,在看到那女子的一瞬,就变得有些发白。他猛地握紧拳头,极力想控制住内心的恐惧。不可能,这绝不可能!
女子走到大殿中央,在沈渡示意下,对着皇帝的方向盈盈一拜。
随即,她缓缓抬起手,摘下了头上的帷帽。
那一瞬间,金殿之上,宛如落下一道惊雷!
那是一张与贤妃娘娘一模一样的脸!从眉眼到嘴唇,从肤色到神态,甚至连贤妃眼角那一颗细小的泪痣,都分毫不差。
“贤妃娘娘?!”有年迈的老臣忍不住惊呼出声,颤抖着手指向那女子。
殿内不少人脸色煞白,有胆小的甚至腿一软,差点跌坐在地。
“诈尸了?!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”
三皇子萧景明的脸色,已经由白转青,最后彻底灰败。他身体摇晃了一下,险些站立不稳。他死死盯着那张脸,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绝望。
不可能!贤妃明明已经死了!
沈渡冷眼看着众人的反应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他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。
“陛下,臣今日带来这位人证,正是贤妃娘娘!”苏清沅扮演的“贤妃”再次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颤抖,几分悲切。她的声音,也模仿得贤妃有七八分像。
她没有直接看向三皇子,而是缓缓抬头,泪眼朦胧地望向龙椅上的皇帝,声音哽咽,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决绝。
“陛下……臣妾冤枉啊!”
“臣妾……臣妾并非自愿赴死,是有人,有人逼迫臣妾!”
她猛地转向三皇子萧景明的方向,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恨意,声嘶力竭地喊道:“萧景明!你为何要如此狠毒!虎毒尚不食子,你竟……竟连自己的母妃都不放过!”
这一声控诉,让本就震惊的金殿,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三皇子?!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回事?!”
萧景明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他想辩解,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知道,苏清沅这是要“死人开口”!
“陛下,臣妾本以为三皇子是真心孝顺,他私下对臣妾说,为了让太子和二皇子互相残杀,渔翁得利,需要臣妾假死,以引出太子党的谋逆罪证。”苏清沅的声音悲痛欲绝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,“臣妾……臣妾念及母子情分,一时糊涂,便信了他。”
她说到这里,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懊悔与绝望。
“可谁知道,他竟然……竟然趁臣妾不备,用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,刺入臣妾后颈,伪装成自尽!他还威胁臣妾,若是不从,便要将臣妾的娘家满门抄斩!”
苏清沅越说越激动,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,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,仿佛将贤妃被背叛、被杀害时的绝望和不甘,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她又缓缓道出几个细节,声音低沉,却足以让金殿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那日,他来看我,带来了我最爱吃的桃花酥,上面撒了些许茉莉花瓣,说是宫外新做的。”
“他说他新得了一幅前朝的《月下美人图》,想让我先鉴赏……”
每一个细节,都只有贤妃和三皇子才知道。
这些话,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,一刀一刀地插进萧景明的心脏。他的心理防线,在这一刻彻底崩溃。
他拼命地摇着头,语无伦次地大喊:“不!不是我!我没有!母妃……母妃您怎么会在这里?您不是……”
他后面的话戛然而止,却已经暴露了更多破绽。
什么叫“您怎么会在这里”?什么叫“您不是”?这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!
沈渡见时机成熟,再次上前一步,手中托着一个锦盒。
“陛下,人证已到,物证也在此!”
他打开锦盒,里面赫然躺着一根细如发丝、通体发黑的银针。针尖处,闪烁着幽幽的蓝光,显然淬有剧毒。
“此乃从贤妃娘娘后颈取出的银针,乃是致死之物,上面淬有剧毒,与三皇子平日把玩的一种前朝禁书中所记载的毒药特性一致!”
沈渡又一挥手,几个锦衣卫抬着一个被凿开的暗格,里面赫然是几本用古体字写就的旧书。
“这是从三皇子府邸暗格中搜出的前朝禁书!其中一页,赫然记载着这种银针杀人,以及伪装自尽的秘术!”
人证、物证、细节,环环相扣。
真相大白,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唯一的凶手——三皇子萧景明!
老皇帝看着这一切,看着自己最不起眼,却也最阴险恶毒的儿子,气得浑身发抖。他猛地抓起案前的镇纸,“嘭”的一声,狠狠砸在了地上!
“萧景明!你这个逆子!虎毒尚不食子,你竟敢弑母!还妄图离间朕的太子与皇子!你该死!你罪该万死!”
皇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手指颤抖地指着萧景明,愤怒的咆哮声震彻金殿。
“来人!将逆子萧景明给朕拿下!打入天牢,严加审问!给朕查!彻查!与他有牵连者,一个不留!”
锦衣卫蜂拥而上,如狼似虎地将瘫软在地、面如死灰的萧景明拖了出去。
金殿之上,一片死寂。
太子萧景珩看着沈渡,又看了看“贤妃娘娘”,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庆幸。这一次,若非沈渡和苏清沅,他恐怕真的要被萧景明算计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