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向皇帝行礼,转身看了一眼苏清沅。她缓缓收敛了脸上的悲戚之色,眼神回归平静。
……
是夜,风波平息。
三皇子伏法,太子之位彻底稳固。沈渡带着陆远,来到苏清沅的住处。
推开门,烛火摇曳。苏清沅伏在桌案前,并没有休息。桌上铺着一张泛黄的古旧地图,上面绘制着山川河流,标记着许多奇特的符号。
沈渡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,微微一怔。地图上最显眼的地方,赫然圈着一个地名——药王谷。
苏清沅抬起头,迎上沈渡探究的目光。她的眼神依旧凝重,没有丝毫轻松。
“三皇子所用的秘术,以及他从前朝禁书中记载的制毒手法……”苏清沅的指尖轻轻拂过地图上的一个标记,“还有你所中的‘蚀骨’之毒,我反复研究,发现它们之间,似乎同出一源。”
她说到这里,眉头紧锁,眼神中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“我们,必须去一趟药王谷了。”
长风卷着旌旗,猎猎作响。
大军凯旋的队伍绵延十里,自朱雀门缓缓而入,京城百姓夹道相迎,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为首的黑马之上,沈渡一身玄色飞鱼服,腰佩绣春刀,面容冷峻,不世军功带来的煞气与威势,比离京前更盛三分。所过之处,人群自动静默,只剩下敬畏的眼神。
紧随其后的马车里,苏清沅掀开车帘一角,看着这番景象。她在西北战场上,用手术刀从阎王手里抢回了无数将士的性命,被尊为“军中圣手”,如今也成了这泼天荣耀的一部分。
皇城之内,庆功御宴早已备下。
老皇帝坐在龙椅上,满面红光,看着下方一身戎装却依旧挺拔的沈渡,笑声洪亮。
“好!好啊!沈渡,你没让朕失望!”
赏金银,赐府邸,加封号。
一时间,锦衣卫指挥使沈渡的风头无两,权势几乎达到了人臣的巅峰。
酒过三巡,宴会的气氛却渐渐变得有些诡异。
“本王敬沈指挥使一杯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,众人望去,是二皇子萧景瑞。他端着酒杯,脸上挂着热络的笑,眼神却像藏着冰。
“沈指挥使在西北为国戍边,浴血奋战,真是辛苦。只是这京城里头,也不太平,总有些见不得光的宵小之辈,兴风作浪。看来,还是需要沈指挥使这样无坚不摧的国之利刃,好好清扫清扫才行啊。”
这番话听着是恭维,实则字字诛心。
他这是明着将沈渡架在火上烤,暗示他将是朝堂党争里最锋利、也最招人恨的那把刀。
沈渡端起酒杯,神色不起波澜,声音平淡无波:“为陛下分忧,为大晏除弊,是臣的本分。”
他一饮而尽,既没接受这顶高帽,也没当场翻脸。
苏清沅坐在女眷席中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她注意到,坐在不远处的太子萧景珩,从始至终都眉头微锁,好几次看向沈渡,都是欲言又止,满脸忧色。
京城,怕是要变天了。
宴席散后,沈渡和苏清沅刚回到新赐的府邸,天边就滚过几声闷雷。
一场暴雨,说来就来。
书房里,沈渡正用布擦拭着他的绣春刀,刀锋映着烛火,寒光凛冽。
苏清沅在一旁整理着药箱,轻声开口:“今天宴会上,二皇子的目标是你,但太子的处境,似乎更糟。”
沈渡擦刀的动作没停,冷哼一声:“我离京半年,他倒是把尾巴养肥了。”
话音刚落,亲信陆远就冒着大雨匆匆进来,压低声音禀报:“大人,户部侍郎周大人在府外求见,说是……有万分紧急之事。”
户部侍郎周正,是太子萧景珩的心腹。
沈渡眸光微动: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,浑身湿透的周正被领进书房,他一见到沈渡,也顾不上行礼,脸上满是焦急和惶恐。
“沈大人!求您救救太子殿下!”
沈渡示意他坐下,亲自倒了杯热茶推过去。
“慢点说,出什么事了?”
周正双手捧着茶杯,指尖却在发抖,他喝了一口,才稳住心神,将京中变故和盘托出。
原来,在沈渡率军远赴西北的这半年里,二皇子党羽迅速坐大。他们先是捏造了一场“巫蛊”案,在东宫里挖出了几个桐木小人,上面写着皇帝的生辰八字,意图构陷太子行诅咒之术。
“幸好太子妃机警,提前发现了端倪,让太子躲过一劫。可即便如此,陛下心中也已种下了怀疑的种子。”周正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愤。
“这之后,二皇子党羽便开始疯狂弹劾东宫一系的官员。张尚书被参结党营私,王将军巡查京营时‘意外’坠马摔断了腿……如今,太子殿下身边能用的人,几乎全被剪除了羽翼,他已被彻底孤立!”
苏清沅在一旁静静听着,心里也泛起寒意。这手段,阴狠毒辣,步步为营。
周正说到最后,几乎是带着哭腔:“沈大人,他们下一个目标,很可能就是下官!下官死不足惜,可太子殿下若再失去臂助,这储君之位,危矣!”
书房里一片沉寂,只有窗外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的声音。
沈渡的手指,在桌面上一下,一下地轻轻叩击着。
太子萧景珩的生母,是先皇后。当年沈家遭难,沈渡被收入宫中,受尽冷眼,是先皇后暗中多次施以援手,才让他活了下来。
这份恩情,他一直记着。
更何况,二皇子萧景瑞心胸狭隘,手段狠毒,若他上位,于国于民,绝非好事。
苏清沅看着沈渡深邃的眼眸,她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。她走上前,轻声补充道:“二皇子隐忍多年,如今出手,必然是雷霆之势,要的就是一击致命。我们若要插手,必须万分小心。”
沈渡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下了。
他抬眼看向窗外的瓢泼大雨,眼神如刀锋般锐利。
良久,他沉声开口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。
“太子,我保了。”
这四个字,便是一份重于泰山的承诺。
周正激动得站起身,对着沈渡深深一揖。
可他刚走没多久,书房的门就再一次被猛地推开。
陆远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大人!出大事了!”
“刚刚传来急报,城西的官仓失火了!即将要送往西北补给大军的十万石军粮,全被烧成了灰烬!”
沈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陆远喘着粗气,说出了最要命的一句话。
“而负责守卫粮仓的振威将军……正是太子少傅张大人的亲侄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