簪子下面,光洁的皮肤上,赫然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红点!
那是一个针孔!
苏清沅的瞳孔猛地一缩,眼中寒光一闪!
就是它!
她直起身,看向一直守在她身后的沈渡,眼神中透出一种冰冷的锋芒。
真相的轮廓,在她脑中瞬间清晰。
她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:“找到了。在她的后颈,‘风府穴’的位置。”
沈渡的眸光一凝。
苏清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和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专业判断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毒针。这种手法,能瞬间阻断神经,造成呼吸和心跳骤停的假死现象。在外人看来,和猝死没有任何区别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抬起头,迎上沈渡探寻的目光,吐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。
“这种刁钻的杀人手法,我只在一个地方的卷宗里见过——”
“前朝皇室秘传的……暗杀术!”
前朝皇室秘传的……暗杀术!
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,在死寂的停灵殿内无声炸开。
沈渡的呼吸停了一瞬,那双总是浸着寒潭般冷意的眸子,骤然转深。他不需要苏清沅解释更多,仅凭“前朝”二字,就足以让任何一桩案子的性质彻底改变。
夺嫡之争,是皇族内部的丑事。
可一旦牵扯到前朝余孽,那就是动摇国本的谋逆!
他没有片刻迟疑,一把抓住苏清沅的手腕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:“走,回诏狱。”
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
苏清沅点了点头,迅速将那支凤尾簪插回原位,整理好贤妃的发髻,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。
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宫殿,融入了沉沉的夜色。
……
锦衣卫北镇抚司,最深处的密室。
这里没有诏狱的血腥气,只有一股浓重的霉腐和陈年书卷混合的气味。一盏孤灯悬在半空,照亮了四壁顶天立地的卷宗架,每一卷都代表着一段被尘封的血腥过往。
“前朝暗杀术中,以针杀人者,共有十七种。”沈渡从一个不起眼的暗格中,取出一份用油布包裹的玄色卷宗,上面烙着一个血红的“禁”字。
他将卷宗摊开在长案上,纸页已经泛黄发脆。
“你说的‘风府穴’,针刺入脑,瞬息毙命,不留痕迹。这种手法,名为‘一寸针’。”沈渡的指尖点在其中一段描述上,“是大晏开国后,被太祖皇帝下令严禁的邪术,其传承者,几乎被屠戮殆尽。”
苏清沅凑过去,目光飞速扫过那些记载。
卷宗上说,“一寸针”的传承者,多为前朝皇室的死士,他们隐姓埋名,如同鬼魅般潜伏在大晏王朝的阴影里,伺机而动。
“几乎被屠戮殆尽,也就是说,还有漏网之鱼。”苏清沅的语气冷静得可怕。
“对。”沈渡声音冰冷,“这些人,是锦衣卫历代指挥使都在追查的头等目标。”
苏清沅退后两步,靠在冰凉的墙壁上,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。
她的脑海里仿佛出现了一张巨大的网。
她需要一支笔,一张纸,或者任何可以让她梳理思绪的东西。
“陆远!”沈渡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,对着门外喊了一声。
陆远很快抱着一大卷白纸和笔墨进来,看到这阵仗,识趣地没有多问一句,放下东西就退了出去,顺便将密室的门牢牢关死。
苏清沅毫不客气,将白纸在墙上铺开,执笔在手,开始在上面飞快地书写。
“第一,投毒案。凶手利用龙涎香和相克的药材,引诱太子妃流产,嫁祸给二皇子。这需要精通药理,并且能轻易接触到宫中秘药。”
她在纸上写下“药理”和“宫禁”两个词。
“第二,贤妃之死。凶手用‘一寸针’杀害贤妃,伪装成畏罪自尽,让线索彻底中断。这说明,凶手不仅懂前朝秘术,还能在守卫森严的后宫杀人灭口,不惊动任何人。”
她又写下“一寸针”和“潜行”。
“第三,动机。”苏清沅的笔尖重重一点,“从结果看,太子和二皇子两败俱伤。太子失了子嗣,元气大伤;二皇子被禁足,声望扫地。谁是最大的受益者?”
沈渡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笔尖,此刻,他沉声开口:“坐山观虎斗之人。”
苏清沅抬起头,眼神亮得惊人。
“没错!这个人,需要一个完美的伪装。他看起来必须与世无争,甚至……像个老好人。”
她开始在纸上列出所有皇子的名字。
太子萧景禹,二皇子萧景宏,四皇子、五皇子……
她的笔尖在这些名字上空盘旋,一个个划掉。
太子是受害者。
二皇子是棋子,愚蠢而冲动,不像有这种城府的人。
其他几位皇子,要么年幼,要么早就被排挤出权力中心,根本不具备在宫中翻云覆雨的能力。
那么,还剩下谁?
一个名字,一个一直以来都被所有人忽略的名字,渐渐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。
那个温和儒雅,在朝堂上从不参与党争,甚至还帮太子说过几次话的……三皇子,萧景明。
他母亲早逝,外戚无力,是所有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。
他看起来,最没有威胁。
也最不可能。
苏清沅的心底窜起一股寒意,这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升,让她头皮发麻。
她猛地转身,看向沈渡,发现对方也正用一种极为凝重的眼神看着她。
不需要言语。
一个眼神的交汇,他们就知道了彼此的答案。
“萧景明。”
“三皇子。”
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了那个名字。
当这个名字被说出口的瞬间,密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之前所有看似孤立的线索,在这一刻被完美地串联了起来!
“我查过,”沈渡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,“三皇子的生母,那位早逝的淑妃,其母家,便是前朝一个没落的侯爵家族。当年太祖皇帝仁慈,只诛首恶,放过了这些旁支。他们……是前朝余孽!”
真相大白!
三皇子萧景明,这个看似最与世无争的人,才是潜伏最深、最致命的毒蛇!
他利用二皇子的野心,导演了投毒案,一箭双雕,重创了太子和二皇子。
当事情败露,他又毫不犹豫地杀掉贤妃这颗棋子,用前朝秘术将所有线索斩断,让自己完美脱身。
甚至那“龙涎香”的线索,恐怕都是他故意留下的。他算准了以沈渡的能力一定能查到,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将罪名引向二皇子,而他自己,则继续躲在幕后,欣赏着兄长们自相残杀的好戏!
好深的心机!好狠的手段!
苏清沅感到一阵后怕。这个三皇子,其心机和隐忍,远在宁王和二皇子之上!
“他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。”苏清沅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沈渡的脸色阴沉如水。锦衣卫的眼睛遍布京城,却让这样一条毒蛇在眼皮子底下蛰伏了这么多年。
这对他而言,是奇耻大辱。
“可是……”苏清沅很快冷静下来,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,“我们没有证据。”
是的,没有证据。
所有的推理都只是推理。
三皇子做得天衣无缝,贤妃一死,死无对证。那枚针眼太小,过不了几天就会彻底消失,根本无法作为呈堂证供。
难道就这么放过他?
绝不可能!
苏清沅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,她看着墙上那张写满线索的白纸,看着中心那个被圈起来的名字。
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“贤妃”二字上。
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,在她脑中迅速成型。
她转过身,迎上沈渡探寻的目光,眼神决绝而锐利,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。
“没有证据,我们就让他自己,把证据送上来。”
沈渡眉峰一挑,等着她的下文。
苏清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贤妃……不是还能再‘死’一次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