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皇子。
这三个字一出,临时搭建的验尸房内,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陆远倒吸一口凉气。
案子查到这里,已经不是简单的投毒案,而是牵扯进了皇子之争!
怪不得凶手行事如此狠辣,一出手就是灭绝整个片区,这是要将事情闹大,把脏水往太子身上泼啊!
沈渡的面容隐在阴影里,看不真切,但周身散发的寒气,却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。
“仁和堂……”他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却让陆远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他知道,指挥使大人动了真怒。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一阵骚动,一个锦衣卫快步跑了进来,神色古怪地禀报:
“大人,宫里来人了。”
“太医院院使王大人,奉二皇子殿下之命,前来‘协助’查案!”
话音刚落,一个身穿官服、留着山羊胡、看起来约莫六十岁的老者,便在一群御医的簇拥下,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。
人还没到,那股子药材混合着熏香的浓重味道,就先一步冲了进来,呛得人鼻子发酸。
王院使一进门,眼皮一掀,根本没看沈渡,目光直接落在了苏清沅和那具刚刚被缝合的尸体上。
“荒唐!简直是荒唐!”
他手里的拂尘一甩,声色俱厉地斥责道:“光天化日,剖尸验骨,此乃大逆不道之举!有辱斯文,伤天害理!”
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,仿佛苏清沅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。
“此地乃疫病横行之所,分明是天降惩戒!尔等不思安抚民心,斋戒祈福,反倒在此行此等邪魔歪道,成何体统!”
这老头,一上来就扣了个“天谴瘟疫”的大帽子,直接否定了苏清沅的一切调查。
沈渡眉峰一蹙,冷冽的目光扫了过去。
王院使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沈渡,气焰稍稍收敛,但依旧梗着脖子,拱了拱手:“沈大人,下官是奉二皇子之命前来支援。这瘟疫之事,非同小可,还需由我们太医院来主导,方能万无一失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二皇子”三个字,言语间满是倚老卖老的优越感。
“至于这位……”他斜睨着苏清沅,满脸不屑,“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黄毛丫头,也敢妄谈医理,胡乱验尸,若是惊扰了亡魂,加重了瘟疫,这责任谁来负?”
陆远气不打一处来,刚要开口反驳,却被苏清沅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跟这种老顽固讲道理,是讲不通的。
苏清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,问:“王院使说这是瘟疫,可有诊断依据?”
“哼,老夫行医四十载,还需向你一个丫头片子汇报?”
王院使从药箱里取出一张方子,傲然道:“此地百姓多见发热、咳喘、乏力之症,乃典型的风热夹湿之疫!老夫已经开出‘清瘟败毒饮’,只需全城施药,三日之内,必见成效!”
他说着,便要命令手下御医去煎药。
“等等。”
苏清沅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她只扫了一眼那方子,便冷冷地开口:“这方子里的金银花、连翘、黄芩,确实是清热解毒的良药。但你可知,病人并非风热,而是中了神经性毒素?”
“这种‘乌血藤’之毒,会麻痹人的脏器。你这方药下去,不仅没有半分用处,其中几味药材还会加重肝脏的负担,让毒素分解得更快,渗入五脏六腑!”
苏清沅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。
“简单来说,你这药,不是救人,是杀人。会让本可以多活几天的轻症患者,死得更快。”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”
王院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指着苏清沅的手都哆嗦起来,“一派胡言!什么神经毒素,老夫闻所未闻!你这妖女,为了哗众取宠,竟敢诅咒老夫的方子!”
他气得浑身发抖,转向沈渡,大声道:“沈大人!此女妖言惑众,阻挠救灾,按律当斩!若再由她胡闹下去,整个城东的百姓都要没命了!”
周围的锦衣卫和官员们面面相觑,一边是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带来的神秘医女,一边是德高望重的太医院院使。
一时间,谁也不知道该信谁。
面对王院使的咆哮,苏清沅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“说再多,不如亲眼一看。”
她转过身,对陆远道:“去,从疫区抓两只活的老鼠来,要快。”
陆远虽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,但出于对她的信任,立刻领命而去。
王院使还在那里叫嚣:“故弄玄虚!待老夫先去给病患施药,救人如救火,耽误不得!”
“谁敢动?”
沈渡冰冷的声音响起,不带一丝温度。
他一直沉默地站在苏清沅身侧,此刻终于开了口。他甚至没看王院使,只是那股无形的威压,就让所有正准备去拿药箱的御医,都僵在了原地。
整个场子,瞬间安静下来。
王院使的额头渗出了冷汗。他可以不把苏清沅放在眼里,却不敢忤逆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。
很快,陆远就提着一个笼子回来了,里面有两只活蹦乱跳的硕鼠。
隔离区内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苏清沅戴上她自制的手套,从一个瓷瓶里,用一根细长的玻璃管吸取了些许透明的液体。
那是她从死者胃里提取的毒素样本。
“看好了。”
她将其中一只老鼠从笼子里抓出,固定住,然后将玻璃管里的液体,对准老鼠的嘴,滴了两滴进去。
刚开始,老鼠还在拼命挣扎。
可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,那老鼠的动作就开始变得僵硬,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。
紧接着,一缕黑色的血,从它的嘴角渗了出来。
和那些死去的病人,症状一模一样!
在场众人,无不骇然。
王院使的脸色“刷”地一下白了,嘴唇开始哆嗦:“这……这是巧合……是巧合!”
苏清沅没理他,拿起他那碗已经熬好的“清瘟败毒饮”,用另一根干净的管子,撬开第二只中毒老鼠的嘴,灌了下去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地盯着那第二只老鼠。
奇迹没有发生。
那只老鼠在喝下药汤后,抽搐得更加剧烈,口鼻涌出的黑血更多,仅仅挣扎了几下,四肢一挺,便彻底没了动静。
比第一只老鼠,死得快了至少一倍!
铁证如山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空气中,仿佛能听到王院使粗重的喘息声。
他看着地上那两只老鼠的尸体,再想到自己差一点就要给全城的百姓灌下这催命的汤药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引以为傲的四十年行医经验,此刻就像一个笑话。
被一个他口中的“黄毛丫头”,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,当着所有人的面,击得粉碎。
“噗通”一声。
王院使两腿一软,直接瘫倒在地,官帽都歪了。
他的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指着苏清沅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丑态百出。
周围的锦衣卫们,看向苏清沅的眼神,已经从最初的惊疑,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和崇拜。
沈渡的眼中,那抹激赏之色更浓。
他的女人,就是有这样的本事。
能于无声处,掀起惊雷。
苏清沅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王院使,对她来说,这只是一个小插曲。
她立刻转向沈渡,神色凝重地说道:“‘乌血藤’的毒虽然霸道,但并非无解。”
沈渡精神一振:“解药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