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监的话像一道惊雷,瞬间炸响在殿内。
“城东……疫起!”
这四个字,比任何诘难都更具杀伤力。
萧景瑞的脸色变了,刚才还咄咄逼人的眼神,此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但很快,他又恢复了平静,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。
老皇帝霍然起身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:“你说什么?瘟疫?!”
那太监吓得浑身发抖,声音带着哭腔:“回……回禀陛下,城东坊市,有好几户人家突发恶疾,浑身抽搐,口吐黑血,死状……死状凄惨!已经……已经死了好些人了!”
殿内哗然,原本针对苏清沅的喧嚣,瞬间转向了对疫情的恐慌。
太子萧景珩的脸色,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,简直是煞白。城东坊市的防疫事宜,正是归他负责。这突如其来的疫病,无疑是给了他致命一击。
萧景瑞眼珠一转,立刻抓住机会,向前一步,跪倒在地:“父皇!儿臣斗胆,城东坊市乃京城人口密集之地,如今突发恶疾,岂不是上苍示警?太子殿下分管京城治安和防疫,却疏忽大意,以致疫病蔓延,此乃失职,更是导致‘天降不祥’之兆啊!”
他身后的二皇子一派官员,也纷纷跪下附和,将责任一股脑儿推到太子身上。
“二殿下所言极是!太子殿下确实有失察之责!”
“疫病爆发,民心惶惶,若不严惩,恐难平民怨!”
太子萧景珩试图辩解:“父皇,儿臣一直督促坊市加固沟渠,清扫垃圾,从未懈怠。城东并非……”
“并非什么?”萧景瑞冷笑着打断他,“难不成太子殿下的意思,是这疫病凭空而来?还是怪父皇管理不当?”
“你!”太子气得指着萧景瑞,却说不出话来。
老皇帝的脸色铁青。他坐在龙椅上,眼神威严,扫过太子和二皇子,最终落在瘫软在地的太监身上。
“太医院呢?派人去看了吗?”
那太监颤声道:“回禀陛下,太医院的王院判已经带人赶去了。只是……只是说这病来得蹊跷,束手无策,只能先行隔离。”
“废物!”老皇帝怒斥一声,震得殿内众人心头一颤。
隔离。
这几乎是所有古人面对瘟疫的第一反应。但隔离往往意味着束手无策,任由病人自生自灭。
果然,京城内的百姓很快就传开了。城东的疫病,太医们都看不好,只能把人关起来等死。恐慌如瘟疫般蔓延,比真正的疫病更快。
更要命的是,二皇子的人也趁机煽动起了谣言。
“听说那‘妖女’从西北回来,京城就闹疫病了!”
“可不是嘛!什么‘军中圣手’,我看是‘瘟神下凡’!”
“她施展的妖术,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!”
各种污言秽语,把苏清沅和疫病联系起来。这不仅是对苏清沅的攻击,更是变相地打击了力保苏清沅的太子。
老皇帝看着殿内你一言我一语的官员,眼神中的怒意越发浓重。他当然知道这些是党争的把戏,可眼下疫情是真的,太子难辞其咎。
“太子!”老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失望,直接判了太子的“死刑”。
太子心头一沉,知道这次麻烦大了。被父皇申斥禁足是小事,失了民心,失了父皇的信任,才是真正的大患。
就在老皇帝准备下旨申斥太子之时,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。
“父皇,儿臣不才,愿替太子殿下分忧。”
所有人都没想到,苏清沅会在这时候站出来。
她一身女官服,笔直地站在殿中央,不卑不亢。刚才的唇枪舌剑,她没有多说一句话,可现在,她却主动站了出来。
“回禀陛下,臣妾在西北,曾跟随沈大人一同抗击瘟疫。此番城东恶疾,臣妾斗胆揣测,绝非寻常瘟疫。”
萧景瑞冷笑一声:“苏女官刚回京,就知城东疫病不寻常?难道苏女官未卜先知,还是身负妖术?”
苏清沅不理他,直视老皇帝,眼神坚定:“陛下,臣妾请求亲赴疫区,查明真相。若三日之内,臣妾不能控制疫情,查出病因,愿以项上人头担保!”
话音落下,殿内一片死寂。
以项上人头担保!这是何等的胆魄!
老皇帝的眼神定在苏清沅身上,带着审视,也带着几分玩味。他见过无数冲动鲁莽的年轻人,但像苏清沅这样,面对生死危局,还敢主动请缨,甚至立下军令状的,却少之又少。
而且,她还提到了西北抗疫。那一战,沈渡的功劳皇帝心里清楚,但苏清沅在其中起到的作用,也隐隐有风声传到御前。
沈渡此刻也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陛下,沈某愿率锦衣卫全力配合苏女官,封锁现场,追查疫病源头!”
两人并肩而立,一文一武,一女官一指挥使。
苏清沅清冷坚定,沈渡面容冷峻。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势,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喧嚣和质疑,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同盟。
老皇帝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一圈,眼神深邃。他当然知道苏清沅此举,不仅是为了疫情,更是为了力保太子,同时也是给自己正名。
用一个“妖术”的质疑,换来一个立功的机会。这个女人,胆子很大,心计也不浅。
“好!”老皇帝沉吟片刻,最终重重吐出一个字,“苏清沅,朕便许你三日!若三日之后,疫病不能平息,或者查不出个所以然,你这颗项上人头,就别想再留着了!”
他的话语带着警告,也带着几分决绝。
“谢陛下!”苏清沅躬身,语气平稳,没有一丝惧意。
太子萧景珩感激地看了苏清沅一眼,心中的石头落下一半,却又升起另一半。
三日,这是何等沉重的担子!
沈渡则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萧景瑞,那眼神,像看一个死人。
……
城东坊市,被锦衣卫用警戒线层层封锁。
街上空无一人,只有巡逻的锦衣卫来回穿梭。几间病患家中,不时传来绝望的呻吟和哀嚎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甜腥味,混合着血腥和腐烂的气息。
苏清沅和沈渡一踏入疫区,那种甜腥味就扑面而来,直冲鼻腔。
苏清沅的脸色变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眼神在四周扫过,最终停留在那些病患的居所。
她快步走向一处敞开的院门,还未靠近,那种甜腥味便浓郁到了极致。
“等等!”
她突然止步,回头看向沈渡,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沈渡,这不是病……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,呼吸也变得有些紊乱。
“这是毒!”
两个字,如同惊雷,炸响在死寂的坊市上空。
跟在后面的锦衣卫和地方官吏,脸色齐刷刷地变了。
瘟疫已经是天大的灾祸,若是投毒,那便是动摇国本的惊天大案!
沈渡墨黑的眸子倏地缩紧,他一步跨到苏清沅身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确定?”
“百分之百确定。”苏清沅的眼神锐利如刀,“这种甜腥味,不是病菌腐败产生的,是某种特定植物毒素挥发的气味。我绝不会闻错!”
一个陪同的地方官吏腿肚子发软,颤着声音说:“苏……苏女官,这可开不得玩笑啊!满城的太医都说是恶疾……”
“太医?”苏清沅冷哼一声,根本懒得和他废话,直接转向陆远,“陆佥事,给我准备石灰粉、烈酒、厚布和手套,越多越好!另外,封锁所有水源,特别是水井,任何人不得靠近!”
她的语气不容置喙,带着一种临阵指挥的绝对权威。
陆远愣了一下,但看到沈渡毫无异议的眼神,立刻抱拳领命:“是!我马上去办!”
看着锦衣卫们行动起来,那名官吏还想再劝,却被沈渡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把话吞了回去。
很快,陆远就带人送来了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