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，点了点头，快步转身去通报。

苏清颜独自走到露台，推开玻璃门，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，带着秋日独有的桂花香，吹散了些许心头的压抑。她靠在露台的栏杆上，望着远处夕阳西下的晚霞，染红了半边天空，美得绚烂，却又带着一丝落寞。

她静静站着，指尖反复摩挲着栏杆的边缘，心里既紧张，又释然，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坚定。

没过多久，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带着慌乱与急切，打破了露台的宁静。

苏清颜没有回头，却能清晰地认出，那是沈知雨的脚步。

沈知雨匆匆赶来，跑得有些急，额角的伤因为动作幅度太大，隐隐作痛，她却浑然不觉。她刚在病房里处理工作，听到护士转告苏清颜找她，整个人都懵了，随即被巨大的惊喜与慌乱淹没，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出来，生怕晚一秒，苏清颜就会改变主意。

她站在露台门口，看着苏清颜的背影，脚步猛地顿住，呼吸都放轻了。

几天不见，她的清颜，依旧清瘦温柔，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。沈知雨的目光，紧紧黏在她身上，再也移不开，眼底的偏执与慌乱，在看到苏清颜的那一刻，瞬间柔了下来，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期待与忐忑，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。

这几天，沈知雨度日如年，每一分每一秒，都过得无比煎熬。

一边，她顶着爷爷的激烈反对，暗中筹备着所有事宜，打定主意，就算用强硬手段，也要把苏清颜留在身边；另一边，她又满心惶恐，怕苏清颜怨恨她，怕苏清颜永远不肯原谅她，怕自己的偏执，会把她推得更远，整日心神不宁，食不下咽，夜不能寐。

如今，苏清颜主动找她，对她而言，像是绝境里照进的一束光，让她既惊喜，又不安，生怕这只是一场虚幻的梦。

苏清颜听着身后的脚步声，沉默了许久，晚风拂动她的发丝，轻轻贴在脸颊上，她终于缓缓开口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沙哑与颤抖，轻飘飘的，却又重如千钧。

“沈知雨，你以前说等你回来，要和我结婚，再也不分开，还算数吗？”

这句话，像一道惊雷，炸在沈知雨耳边。

她浑身一震，僵在原地，瞳孔猛地放大，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，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。她愣了好几秒，才反应过来，快步上前，想要伸手抓住苏清颜的手，确认这不是梦，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，带着哽咽，又满是狂喜：“清颜，你……你说什么？能在说一遍吗，然后又说算数，当然算数！我从来都没有开玩笑，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主意，只要你愿意，我立刻就可以安排婚礼，立刻就可以娶你，什么时候都可以！”

她的手伸到半空，带着急切与小心翼翼，生怕惊扰了苏清颜。

苏清颜侧身，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触碰，缓缓转过身，看向沈知雨。

四目相对，苏清颜的眼神平静无波，却藏着翻涌的复杂情绪，有恨，有爱，有心疼，有释然，更多的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她没有再回避，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沈知雨，看着她眼底的狂喜、忐忑与心疼，看着她额角未愈的伤，心头微微一颤，却还是强压下所有情绪，语气坚定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
她可以答应结婚，可她必须守住自己最后的底线，用冰冷的条件，筑起一道防护墙，保护自己不再受伤，也提醒两人，她们之间，隔着五年的误会与伤害，不可能轻易回到过去。

“我可以答应和你结婚，但是，我有三个条件，你必须全部答应，否则，一切免谈。”

沈知雨连忙收回手，没有丝毫不悦，只是满眼期待地看着她，用力点头，声音坚定：“你说，不管什么条件，我都答应，全都答应！”

苏清颜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，指尖泛白，每说一个条件，声音就冷一分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：

“第一，婚后分房而居，我们各自住各自的房间，互不打扰，没有我的允许，你不准踏入我的房间半步，更不能有任何越界的举动。”

“第二，婚后互不干涉彼此的生活，我继续做我的医生，坚守我的岗位，你继续打理你的沈氏，我的工作、我的社交、我的私人空间，你无权过问，无权干涉；你的事业、你的社交，我也不会插手，我们各自独立，互不牵绊。”

“第三，这段婚姻，仅仅只是形式婚姻，对外做做样子，对付老爷子，应付外界的眼光即可。我们之间，保持纯粹的距离，不会有任何妻妻之实，等日后时机成熟，或者你我中有一人想要结束这段婚姻，便和平离婚，互不纠缠，互不亏欠。”

三个条件，字字冰冷，句句都在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，都在强调这段婚姻的虚假与形式化，像一把钝刀，轻轻割在沈知雨心上。

沈知雨看着她决绝的模样，眼底的狂喜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与落寞。她清楚，苏清颜终究还是没有完全原谅她，终究还是心存芥蒂，终究还是怕再次受伤，她只是要气爷爷才会这样，才会用这样冰冷的条件，将自己包裹起来。

可即便如此，她也已经无比满足。也省着她用强硬办法把她留在身边的好。

只要能把苏清颜留在身边，只要能名正言顺地护着她，不让她再受爷爷的刁难，不让她有机会离开自己，就算是形式婚姻，就算分房而居，就算互不干涉，她也愿意等。

等五年的误会彻底消解，等苏清颜放下所有心结，等她慢慢融化苏清颜心底的冰，等她们重新回到从前，甚至比从前更幸福。

她没有丝毫犹豫，重重地点头，眼眶微微泛红，声音带着哽咽，却无比坚定，满是珍视与承诺：“我答应你，所有条件，我都答应你。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，肯嫁给我，不管什么条件，不管多苛刻，我都愿意，绝不反悔。”

苏清颜看着她眼底的真诚、偏执与心疼，心头猛地一颤，酸涩的情绪瞬间涌上眼眶，她连忙别过目光，看向远处的晚霞，不让沈知雨看到自己眼底的泪光。

晚风拂过，吹散了她眼底的一丝酸涩，也吹散了横亘两人之间五年的部分隔阂。

爱恨纠缠多年，兜兜转转，分分合合，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。

没有盛大的告白，没有甜蜜的承诺，没有鲜花与钻戒，只有一场冰冷的形式婚姻，只有三个苛刻的契约条件，可这，已是苏清颜能做出的最大让步，已是她直面内心、放下怨恨的最终选择。

这场契约婚姻，就此敲定。

横亘在两人之间五年的爱恨，暂时归于平静，可未来的拉扯、和解与治愈，才刚刚开始。

沈知雨静静站在苏清颜身侧，没有靠近，只是满眼温柔又坚定地看着她的侧脸，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珍视。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，她会用一辈子的时间，慢慢弥补五年的亏欠，慢慢融化她心底的冰，慢慢让她重新接受自己，让这场形式婚姻，变成真正的相守一生。

而苏清颜，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将所有的爱恨、纠结、酸涩与忐忑，尽数压在心底。

既然选择了妥协，选择了往前走，便只能义无反顾。

至于未来，她不敢奢望太多，只愿守住自己的底线，只愿这份迟来的相守，能少一些伤害，多一些释然，只愿往后余生，不再有分离，不再有误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