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盛大的仪式,没有亲友的祝福,甚至没有一丝喜庆的氛围,这场关乎两人余生的婚姻,从一开始,就注定低调得近乎隐秘。
沈知雨提前安排好了一切,私人飞机、全程保密行程,避开了所有媒体与沈家的耳目,带着苏清颜,飞往了允许同性婚姻的海外小国。
飞行途中,机舱内一片沉寂,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。
沈知雨坐在苏清颜身侧,目光数次悄悄落在她身上,看着她侧脸清冷的线条,看着她望着窗外云层的淡然模样,心头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,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她怕自己的声音惊扰到苏清颜,怕自己的热切换来对方的冷漠,更怕打破这份看似平静的沉默,露出心底藏不住的愧疚与欣喜。
苏清颜全程安安静静,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,看似在休憩,实则内心早已波澜四起。她能感受到身旁沈知雨的目光,灼热又小心翼翼,每一次触碰,都让她心头微微一颤。她不敢睁眼,不敢与沈知雨对视,只能装作毫不在意,将所有的忐忑、茫然、酸涩,尽数压在心底。这场婚姻,始于妥协,始于赌气,始于爱恨交织的无奈,从来都不是心甘情愿的奔赴,可真到了这一步,她依旧无法做到完全淡然。
飞机落地,异国的街道陌生而静谧,没有熟人,没有纷扰,反倒少了几分尴尬,多了一丝疏离的平静。沈知雨全程沉默地跟在苏清颜身侧半步远的地方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恪守着契约里的约定,没有丝毫越界,只是眼神始终落在她身上,护着她避开往来的行人,细致又隐忍。
前往婚姻登记处的路很短,两人却走得格外漫长。没有牵手,没有交谈,一前一后,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,各自怀揣着心事,朝着同一个目的地走去。
登记流程简单而迅速,工作人员温和地询问着信息,递上表格,两人沉默地签字、按印,全程没有一句交流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和工作人员公式化的语音。当两本烫着精致花纹的结婚证书,被轻轻放在两人面前时,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红色的证书,本该象征着喜庆与圆满,此刻落在两人眼底,却显得格外沉重,像是一纸契约,将两人彻底绑定,也像是一道枷锁,锁住了过往的爱恨,也困住了未知的未来。
沈知雨率先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,指尖微微颤抖,摩挲着烫金的字迹,看着证书上两人并排的名字,心头先是涌上一股得偿所愿的狂喜——她终于如愿以偿,将苏清颜留在了身边,她们成了法律上真正的妻妻,再也没有人能轻易将她们分开。可这份欣喜,仅仅持续了一瞬,便被浓浓的愧疚淹没。
她看着身旁神情平静的苏清颜,看着她眼底的茫然与疏离,满心都是自责。这场婚姻,本就是她的偏执所致,是她用近乎强硬的心意,逼得苏清颜妥协,没有求婚,没有仪式,没有祝福,只有一纸冰冷的证书,委屈了她,亏欠了她。她多想给苏清颜一场盛大的婚礼,给她所有的浪漫与偏爱,可她知道,现在的自己,没有资格,只能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名义,小心翼翼地珍惜,慢慢弥补所有的亏欠。
苏清颜缓缓拿起自己的结婚证,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封面,低头看着上面的文字,看着两人的合照——照片是沈知雨提前安排拍摄的,两人并肩而立,神情都带着几分僵硬,没有笑意,没有亲昵,只有疏离与克制,却成了法律上绑定彼此的凭证。
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五味杂陈。她成了沈知雨的妻子,名义上的妻妻,兜兜转转,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五年的怨恨,五年的思念,一朝真相大白,一场契约婚姻,将两人彻底绑在一起。她看着手中的证书,茫然无措,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,不知道这份冰冷的契约关系,究竟会走向何方,更不知道,自己该以何种身份,面对沈知雨,面对这份未曾放下的爱意。她没有说话,将结婚证轻轻放进包里,神情依旧平静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的任务,可紧紧攥着包带的指尖,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。
全程沉默,从开始到结束,没有一句多余的话,没有一个亲昵的动作,只有一纸证书,见证了两人关系的彻底转变。她们,成了法律上的妻妻,却依旧是最疏离的陌生人。
当天下午,两人便启程回国,没有丝毫停留,这场隐秘的领证,悄无声息地开始,又悄无声息地结束,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,只有手中的结婚证,提醒着她们,彼此的人生,早已紧紧缠绕。
回国后,沈知雨早已提前安排好住处。是一处位于城郊的独栋别墅,环境清幽,远离喧嚣,装修简约大气,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,每一处细节,都藏着沈知雨的用心,甚至连苏清颜喜欢的白茶香薰、案头常看的医学书籍、卧室里柔软的乳胶床垫,都悄悄按照她的喜好准备妥当,却又不敢太过刻意,生怕引起她的反感,只装作是寻常布置。
搬家当天,没有搬家公司的喧闹,只有两人各自收拾简单的行李,搬入别墅。沈知雨恪守着当初的约定,早早将采光最好、空间最舒适的主卧留给了苏清颜,自己选了距离主卧最远、靠近楼梯的次卧,严格遵守分房而居的约定,没有半分逾越,甚至提前将次卧的门锁修好,摆明了不会随意打扰。
从此,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,开启了契约婚姻的同居生活,却始终形同陌路。
白天,苏清颜准时前往医院上班,天不亮就出门,穿着白大褂,将所有的精力投入手术与病患护理中,用忙碌麻痹自己,刻意不去想家里的那个人,不去想这段契约婚姻;偶尔值晚班,她也会故意在医院休息室待到深夜,只为避开与沈知雨同处一个空间的尴尬。沈知雨则雷打不动地前往沈氏集团,处理繁杂的工作,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,可闲暇时,总会不自觉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铁圈,算着苏清颜下班的时间,默默叮嘱助理,留意医院的加班安排,给她送去温热的餐食,却从不留名,只说是医院福利。
晚上,苏清颜下班回家,若是沈知雨在家,她便径直走进自己的主卧,反手关上门,将门内外的空间彻底隔绝,直到第二天出门,才会再次打开;沈知雨即便早早处理完工作回家,也从不会主动靠近主卧,只是安静地待在次卧,或是处理剩余工作,或是坐在窗边,看着主卧的灯光,一坐就是整晚,直到那盏灯熄灭,才会躺下休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