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仍在反复辩驳。
不知过了多久,堂外传来更鼓声。
贺交先站起身来,拍了拍衣上的褶皱,提起折扇,笑道:“天不早了,再辩下去,怕是连晚饭也赶不上了。”
吉凉也笑了,起身时腿有些发麻,踉跄了一下,被陆兄一把扶住。
三人相视一笑,收拾好案上的书卷之后,结伴离开学堂。
未曾注意到在角落中的谷觅和谢舒两人。
“这下可以走了吧?”谢舒回过头问向他身旁的谷觅,却不曾想她已经睡着了。
谢舒移动之后,谷觅顺着躺倒在了他的腿上,脑袋微微歪向一侧,呼吸绵长而均匀。
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浅浅的阴影,嘴唇微微翕动,不知在梦里嘟囔些什么。
谢舒愣了一下,随即失笑。
他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又叫了一声:“谷觅?”
没有反应。
睡得倒是沉,还说要听完,原来是这种“听”法。
谢舒直起身,把搭在自己臂弯里的外衫取下来,轻手轻脚地披在她身上,包裹好之后,一并抱起。
而谷觅只是又缩了下手,完全没有清醒的意思。
谢舒感受着衣服中伸进来的爪子,低头看了谷觅一眼,静默了片刻,随后快步离开此处。
隐藏在黑暗中的余二在两人离开之后,才找来余三,让她派人收拾讲堂。
夜色漫长,却并不寂寞。
————
清晨,谷觅是在谢舒的怀中醒过来的。
她刚刚睁眼,意识还不是很清醒,以为自己是被什么铜墙铁壁给挡住了。
直到谢舒发出了疼痛声,她才恍然意识到刚才砸的不是墙壁,而是活生生的人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谷觅疑惑道。
还有,她怎么没有昨天晚上回来的印象了。
她昨天在干什么来着?
她重启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才想起来昨天是进行了一整天的经筵,从早上忙到了经筵快结束。
然后,然后她好像是差点睡着?
所以,她睡了吗?
那她又是怎么回来的?
谷觅的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,半起身的谢舒就“亲切”地为她解答了疑惑:“是我抱你回来的。”
他从身后抱住谷觅,将她拉进怀中。
“没有我,你昨天只能在外面睡。”他低声道。
谷觅转过身,和他面对面:“你当余一他们是瞎的?”
“看见我睡在那里不会叫我起来?”
两人挨得极尽,呼吸都在缠绵。
“那真的是太可惜了。”谢舒语气尽显无奈,但却完全不松手,反倒搂紧了她。
“时间过得太快了,明年我们就要进京了,我舍不得这里。”
谷觅:“……”
“你是在留念这里的谁?”谷觅一头雾水,而且距离明年离开还有很长时间。
谢舒现在是发的哪门子的疯?
谢舒不说话,只是蹭了蹭她。
蹭够了,他才理直气壮地道:“我怀念故乡不行吗?”
“这里……你把它成故乡?”谷觅一脸怀疑地看向他。
还未等谢舒说话,门外传来了杯子碎裂的声音,两人齐头看向门口。
“谁?”谢舒低声喝到。
余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大人恕罪,属下没有想到大人会在夫人的房间中,属下是来为夫人送衣裳的。”
屋内静默了片刻。
谢舒幽幽开口:“……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?”
“都说了是夫人,那我不在此处应该在何处?”
余三立即跪地:“大人恕罪,属下知错!”
谷觅嘴角抽搐,抚了抚额,阻止了这场闹剧:“够了,余三,你先下去吧。”
“……是,夫人。”
余三偷偷瞧了眼谢舒,见他没有发怒,便自觉地退了出去,还好心地帮他们带上了门。
“果然。”谢舒突然开口,满脸不快地看向谷觅。
“什么果然?”谷觅听得云里雾里。
“你现在才是谢府的一家之主,现在他们都听你的,”谢舒抱怨道,“我已经完全被你‘架空’了。”
谷觅满头黑线。
但她转而一笑:“那我之后可得把‘谢府’改成‘谷府’,这样我这个一家之主才当得名正言顺。”
谢舒不说话,谷觅逗他也是无趣。
她刚要从他身上经过,下地更衣,便被他一把拉住,坐到了他的怀中。
“那夫君,可要好好疼我。”谢舒满脸正气地说出了这句话,丝毫没有任何羞愧感。
反倒是谷觅这个听的人替他感到害羞脸红。
“够了啊,”谷觅视线都不知要落到哪里,匆匆掠过谢舒那大张的衣口,停留在远处她的衣裳上面,“有我一口吃的,就有你一口喝的。”
谢舒颠了颠她,笑道:“那你可要说话算数,我吃的可金贵。”
谷觅被他颠得差点摔倒在床上,怒目而视:“别得寸进尺,进了我谷宅,就只能吃糠咽菜!”
谢舒轻声一笑,刚要开口,门外又传来了物品掉落在地的声音。
房间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还没等到谢舒开口,谷觅率先发难,她羞愤地问道:“谁在外面?!”
说着,扒拉开谢舒的手,下了床,穿上余三送过来的衣裳。
这一次,是余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他不像余三,还会尴尬。
余二的声音里面不带有一丝感情:“夫人安,属下来寻大人,有要事相报。”